而段骁阳身侧的木桶内只有一尾巴掌大的鲫鱼在悠闲地游来游去。
唐立瞅瞅那边的木桶，再瞅瞅主子这边的，眼神微妙。云苓憋着笑，小声对林楚悦道：“小姐真厉害，今日这鱼钓的真顺。”
段骁阳听见这话，再看看林楚悦那副得意的模样，不禁笑道：“新手运气是好。”
“嗯！”林楚悦点头，“肯定是我这边的饵比较香。”
段骁阳忍俊不禁，他收起钓竿：“罢了，今日看来，鱼都喜欢林四小姐。”
林楚悦也收了竿，闻言一本正经道：“段大人这般人物，鱼儿见了该争先恐后上钩才是，今日这些忒没眼光了。”
“眼前这不是有只上钩的吗？”段骁阳起身，伸手拉她，意有所指道。
两人手指相触，林楚悦借力站起来，嗔了他一眼。
段骁阳被这一眼看得心脏扑通扑通跳，轻咳一声别过脸去，“舅舅在附近有个别院，厨娘做鱼一绝，熬汤、涮锅都好吃。我们过去？”
“好。”林楚悦赞成。
画舫调转方向往别院驶去，刚踏上平地，远处便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快马沿着河岸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穿着五城兵马司兵服，冲到近前拉紧缰绳翻身下马，快步到段骁阳跟前，声音急促禀报：“大人，出事了。有人状告济川侯府三公子阮立远，杀人！”
众人闻言俱是一震。阮立远，杀人？！
段骁阳神情凝重：“怎么回事？”
“今日午时，有妇人素服披发，直接敲响京兆府门前的登闻鼓，击鼓鸣冤。说阮立远将她儿子哄骗囚于私宅，施加虐待，半月前在城西乱葬岗被发现。”
那兵卒说到这里顿了顿，深吸口气接着道：“府伊苏大人亲自接见了那妇人，这才发现，那人是……是薛御史夫人古氏！”
“古氏？！”林楚悦脱口而出，满脸惊愕。
古夫人，她太记得这个人了！当年曾与她那好祖母方老太太设计她，企图将她嫁给薛松，幸而她机警识破。事后，薛御史与古氏上门致歉，送了她好些东西作为补偿。
那这是薛松死了？林楚悦心头一跳，可薛松他是个心智如幼童的傻子啊，怎么会落到阮立远手里？
段骁阳把她的失态看在眼中，心知定是发生了他不知道事，暂时把此事搁在一旁，只道：“此事不归五城兵马司管辖，为何要找我？”
兵卒咬牙：“苏大人说……怕重蹈覆辙，请世子去镇着场子，晋王爷已经去济川侯府了。”
“苏大人让您速去，以免济川侯府把人连夜送走。”
气氛凝滞，段骁阳眼中寒光乍现。
这话说得太直白，林楚悦立刻就懂了。上次就是晋王出面周旋，阮立远这事不了了之，若不是许婉舍得一身剐……
如今晋王第一时间赶去济川侯府，意图不言而喻。
段骁阳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林楚悦，眼中带着歉意：“楚悦，我……”
“你去吧。”林楚悦知道事情轻重缓急，“正事要紧，莫要再让他逃脱。”
“下次再带你玩。”段骁阳目光柔软，“补偿。”
“好。”林楚悦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快去吧。”
段骁阳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对唐立道：“你送四小姐回去。”
又对林楚悦说：“别院的马厩里有马，我骑一匹走，你……自己小心。”
“嗯。”
有下人牵着匹枣红色骏马从别院走出来，段骁阳翻身上马，“鱼，下次一起吃。”
“好。”林楚悦仰头看他，“路上小心。”
段骁阳点头，一抖缰绳，骏马嘶鸣一声，绝尘而去。
林楚悦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荷风吹起她狐裘的风毛，明明不冷，她却打了个寒颤。阮立远，又做了什么变态的事？
“小姐，还去别院吗？”云苓小声问，其实她更想问那鱼到底还吃不吃。
“不去了。”林楚悦摇头，“唐立，劳烦你送我们回‘一味甜’吧。这些鱼也带上。”
唐立忙道：“四小姐客气，属下这就把车驾来。”
林楚悦上了车，云苓将两个小木桶小心在车辕旁固定好。马车缓缓行了起来，沿着来路返回。
车厢里，林楚悦靠着车壁，两只手插在兔毛手笼内，脑中思绪纷乱。
她记得刚刚那兵卒说薛松半月前被发现在城西乱葬岗，也就是说死了有半个月，为何古夫人到现在才去敲登闻鼓？
更何况世家大族最重脸面，把名声看得比天还大，古夫人大可以让薛御史私下施压，为何偏偏要敲登闻鼓？
要知道敲登闻鼓一般都是破釜沉舟之举——登闻鼓一响，案子直达天听，再无转圜余地。
除非……古夫人根本不在乎？她就是要闹大，就是要闹得人尽皆知，就是要让阮立远给她儿子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