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大姐姐带着自己去云栖山庄赴宴的事仿若发生在昨日,如今她却躺在眼前的棺木里,成了具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躯体。再过几日,棺盖一合,黄土一掩,这世间就再没有“林楚仪”这个人了。
生命如此脆弱。
寅时初,天色已经漆黑。灵堂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着素服的女子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林楚悦望向门口,是蕊姨娘。比去年第一见时丰腴许多,气色也极好。
她将灯笼放下,走到灵前深深鞠了三个躬,神情肃穆,看不出多少悲痛。接过丫鬟递过来的三炷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秀美的侧脸。
林楚悦作为守灵人,按礼起身,向蕊姨娘回礼。两人目光有一瞬交汇。
上完香,蕊姨娘什么也没说,只看了眼棺木便转身离去。
林楚柔跪在一旁,小声嘀咕了句:“她倒是会做表面功夫。”
林楚悦没说话。
大姐姐和蕊姨娘的那些龃龉,随着人死都成了过往。
辰时初,天光泛起鱼肚白,灵堂外陆续有人来祭拜。
先是与林府交好的人家,接着是大姐夫段明诚的同窗,慧郡王府的故交……
林楚悦作为守灵人,一上午不知鞠了多少个躬。
巳时三刻,灵堂外传来一阵动静。守门的仆妇扬声通报:“晋王世子到——”
林楚悦心头一跳,抬眸看过去。
段骁阳一身玄色云纹锦袍,外罩墨色狐裘披风,正大步流星走进来。
走至灵前,接过下人递的香,恭恭敬敬上了三炷。
“明诚哥,节哀。”他对段明诚道。
他们是隔了两层的堂兄弟。
段明诚跪在灵前,脸色憔悴,只点了点头。
段骁阳目光扫过灵堂,在林楚悦身上停了一瞬又自然移开,然后转身离去。
林楚悦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怅然,却见茯苓悄悄走过来,在她耳边用气声道:“小姐,世子爷在东侧院回廊等您。”
她心跳快了一拍,看了眼身前,大哥大嫂都在,三姐正与人说话,无人注意她。她小声对茯苓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去就回。”
因是丧期,人大多在正厅灵堂,这里倒是僻静。段骁阳负手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白云在出神,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林楚悦想,他们两个得有一个多月没见了。
“累吗?”段骁阳问。
林楚悦摇头,又点头:“有一点点。”
段骁阳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看着她身上的孝服,又觉得不太合适,手指头动了动按耐住了。下次吧。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墨绿锦缎小荷包递过来:“拿着。”
林楚悦接过,好奇地打开,里面是几颗琥珀色糖块,晶莹剔透,还能看见里面细碎的桂花。
是宫里才有的“琥珀桂花糖”,上次他送过一盒。
“守灵吃不好睡不好,累得时候含颗糖,能撑一撑。”段骁阳看着她尖尖的下巴,是真心疼了,“脸色太白了。”
林楚悦鼻尖微酸,拿起一颗糖,直接放进口中,桂花的香气混合着蜜糖的甜意瞬间化开。
“好吃。”甜得她忍不住眯起眼。
段骁阳眼中有了点笑意,“等事情过去了,带你出去玩。”
“好。”林楚悦不问去哪里,直接答应下来。
段骁阳欣喜她对自己这种全然的信任,唇角上扬。
廊外有脚步声传来,段骁阳道:“我该走了。你注意身体。”
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这才再次大步离去。
林楚悦收好小荷包,回到灵堂重新跪回蒲团上,嘴里那颗糖还没完全化尽,身上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她悄悄摸了摸袖子,嗯,还有好几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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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仪的丧事在第七日画上句号。
那封被藏起来的遗书最终还是没有公之于众,具体写了什么,除了慧郡王、林敬和段明诚无人得知。
慧郡王在葬礼结束后的第二日,亲自登林府门,与林敬在书房谈了两个时辰。出来时,两人面上都很平静。
商讨完当晚,慧郡王就将慧郡王妃禁足在小佛堂,礼佛三月为儿媳祈福。
关于昌哥儿,由林府这边派人协理照看,慧郡王府任何人都不得阻挠林家人探视。待昌哥儿开蒙,林家可荐先生,昌哥儿未来娶妻人选,也需得由林家点头。
照顾昌哥儿的人选当然是郑雨莲,郭氏原本送她陪林楚仪就是奔着给段明诚做妾去的。
两家说好等明年郑雨莲及笄后再正式抬做姨娘,对此段明诚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这段时间他恍若行尸走肉,别人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
虽然看似是林家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