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动。
“这匕首……”迪亚抬起头,试图劝阻,脸色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苍白,“它……它很特殊,并不适合作为抵押品,它甚至可能带来危险……”
“危险?一把匕首能有什么危险?”老浣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脸上的警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轻蔑,“舍不得?舍不得就赶紧滚!别在这里耽误我们干活!”
他身后的其他浣熊也纷纷露出不善的表情,手中的农具又握紧了几分。
迪亚看着他们贪婪而固执的脸,又想起山洞里高烧昏迷、等待救援的迪尔。时间每拖延一秒,迪尔的危险就增加一分。他咬紧了牙关,种种情绪激烈冲撞。最终,保护迪尔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好!”迪亚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动作迅速而带着一丝决绝地解下了腰间的“篆心者”。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紧紧握在手中,再次看向那群浣熊:“草药呢?我要先看到能退烧的、有用的草药!”
老浣熊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甚至有些得意的笑容,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一个瘦小的浣熊村民立刻转身跑回村里。没过多久,他拿着几把用草绳捆好的、晒得干枯的草药跑了回来,递到迪亚面前。
迪亚接过草药,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他对草药学了解有限,但基本的辨别能力还是有的。草药散发出干燥的、略带苦辛的草木气息,没有霉味,也没有被添加其他东西的刺鼻异味。
他不再犹豫,将手中的匕首递了过去。双方的手在空中短暂交接。浣熊村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把夺过了匕首,粗糙的手指迫不及待地摩挲着皮质刀鞘,感受着下面坚硬而冰冷的触感,脸上贪婪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迪亚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但他没有再说一个字,握紧手中的草药,猛地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来路狂奔回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林间。
浣熊村民们围拢在一起,迫不及待地拔出匕首。漆黑如最深沉夜色的刀身流畅而光滑,几乎能映出他们好奇而贪婪的脸庞;护手处,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清晨阳光下,内里的光泽仿佛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动人心魄的、不祥的美丽。他们纷纷发出惊叹和羡慕的啧啧声,互相传看,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这可是好东西啊……”
“赚大了!几把晒干的破草换这个!”
“看看这宝石,肯定值不少钱!”
贪婪与喜悦冲昏了他们的头脑,没有人注意到,当匕首完全出鞘、暴露在空气中时,森林深处,某个正在以一种恒定、僵硬、却目标明确的方式移动的“存在”,忽然停顿了一瞬。
已经恢复生前健硕轮廓的“贡多”,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共鸣或强烈吸引。他那双闪烁着原始野性红眼,缓缓转向了匕首所在的大致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本能的“嗬……”。随即,他调整了原本追踪的方向,步伐依旧稳定,却更加坚定地,带领着身后那群沉默而饥渴的、散发着血腥与腐甜气息的身影,笔直地朝着这个刚刚完成一场“交易”的、毫无防备的小村庄,步步逼近。
晨曦依旧明媚,但这个位于山腰的小小村庄,已然在贪婪与偶然的拨动下,悄然滑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而这一切,对于带着草药拼命往回赶的迪亚浑然不觉,不过是些有些愚昧的贪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