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优雅跪坐的墨利亚身躯剧烈一僵,她死死低垂着眼帘,眼神中盛满了复杂与纠缠万分的挣扎。
她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抠弄着纱裙边缘,那是对神灵的恐惧与对主神虔诚信仰的博弈。
最终,在那层层逼近的审视下,她终于像一根绷断的弦,泄了气,声音低哑地娓娓道来:
“其实……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为此,我曾去求助于我的父母——【海之友善】与【富饶渔场】,可祂们在听闻波洛斯大人的异状后,竟无一例外地保持了死寂般的沉默。”
提到父母的冷眼旁观,墨利亚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自责。
她深深低下头,声音颤抖,带上了浓重的愧疚感:“岁月流逝的某一天,当我例行去静室寻找波洛斯大人时,他便已经……缩减成了这副模样。
不仅仅是身体,连他的想法也变得如稚子般单纯、甚至有些稚拙。”
随着谈话的深入,林间的阳光似乎也变得苍白且刺眼,原本悦耳的虫鸣听起来竟像是一场急促的催命符。
墨利亚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敬畏与不安:
“可诡异的是,唯独他的那股创造力非但没有衰减,反而变得愈发惊人。
他总能才思敏捷地想出无数连您都前所未闻的奇迹造物。就好像……他的大脑里被生生挤出了所有的杂念,只剩下了‘创造’这一件事。”
“咯吱——”
赫斯提亚心头猛然一震,握着长春花的玉手无意识地剧烈发力,指关节因愤怒而泛出青白。
娇嫩的花茎在掌心被无情勒断,苦涩的汁液顺着指缝滴落,在那奶油白的缎面裙摆上留下点点污迹,如同干涸的血。
一种彻骨的荒凉感顺着脊梁蔓延。
她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自然的异化,而是墨提斯那霸道至极的智慧神性在暗中进行着冷酷的收割。
为了让波洛斯能够毫无阻碍地压榨灵魂,产出那足以震撼世界意志的“奇迹”。
他的理性、他的情感、他作为成年神灵本该拥有的逻辑,统统被那股名为“智慧”的神性作为无用的累赘而“修剪”掉了。
现在的波洛斯,在墨提斯的棋局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神灵,而是一台被格式化了的、专门产出神格结晶的“奇迹磨床”。
他越是天真烂漫,就代表他的神魂被蚕食得越发彻底。
“墨提斯……” 赫斯提亚在内心深处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咀嚼着血腥味。
她看着手中残破的长春花,眼底那抹刚燃起的温情被一种近乎病态的决绝所取代:
“你将他变成一个不会痛苦的孩童,就是为了让他能面带微笑地走向祭坛吗?这种算计到骨髓里的‘智慧’,真让我感到恶心。”
林间的阳光依旧明媚,却在赫斯提亚眼中平添了几分易碎的、如冰片般的质感。
正当那股名为“真相”的寒意几乎要冻结她的神性时,波洛斯那欢快如银铃般的声音由远及近地荡漾开来,带着一种不谐于这残酷时代的纯真:
“母亲!!我找到了!!”
这声音如同一道充满生机的柔和律令,瞬间驱散了赫斯提亚身周盘旋的、能令草木枯萎的肃杀气息。
她动作极其自然地敛去眼底那抹足以洞穿虚无的冷厉,微不可察地侧过头,与墨利亚交错了一个深长的眼神。
女神与信徒之间无需言语,墨利亚已心领神会地压下指尖的颤抖,抚平了眉宇间的忧虑,重新变回那个恬静、温顺得如同一汪深潭的海宁芙。
转眼间,波洛斯像是一团在林间跳跃的、燃烧的小太阳,气喘吁吁地冲到赫斯提亚面前,献宝似的摊开那双肉乎乎的掌心。
那枚如血般剔透、承载着万家灯火余温的“不灭薪火”红宝石耳环,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纹间。
不可思议的是,这枚原本在虚空中被震得黯淡无光的红宝石,在被波洛斯触碰的一刻,内部竟重新流动起如岩浆般炽烈的神曦。
这神曦与赫斯提亚体内重燃的鎏金圣火隐隐共鸣。
它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为沾染了波洛斯身上那股原始的奇迹神性,变得愈发剔透、愈发璀璨,仿佛有一颗微型的恒星在宝石核心重新点燃。
“谢谢你,波洛斯。你果然是这片森林里最出色的猎人。”
赫斯提亚温婉一笑,眉眼间漾开了一抹如春水消融般的温柔。
她用那种饱含着母爱、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决绝守护的目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笑容可掬的波洛斯。
随后,她那染着红蔻丹的指尖轻拈起那枚温热的耳环,慢条斯理地将其重新扣回那白瓷般的耳垂。
“叮——”
随着她侧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