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澜心中明白,这是太后安排的人到了。她起身相迎“有劳严嬷嬷。实是宫中有婢女手脚不干净,偷了御赐之物,我不敢擅自处置,才惊动皇后娘娘和太后。”
严嬷嬷点头“婉仪谨慎是应当的。不知嫌犯是谁?赃物何在?”
“嫌犯是我宫中的宫女翠儿。”清澜缓缓道,“赃物是一对太后赏赐的羊脂玉镯。至于赃物何在——”她顿了顿,“还需等她行动时,人赃并获。”
严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没想到这位年轻婉仪如此沉得住气,但很快恢复如常“婉仪既有安排,老奴便在此等候。皇后娘娘说了,偷盗御赐之物是大罪,若查实,可按宫规杖毙,以儆效尤。”
“杖毙”二字她说得平淡,却让殿中气氛陡然一凝。
清澜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平静“一切按宫规行事。”
天色渐渐暗下来。
宫中敲过戌时的更鼓,各殿陆续点起灯烛。景仁宫西配殿内,清澜与严嬷嬷对坐饮茶,青羽守在门边,小顺子在殿外暗处盯着翠儿的动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亥时初,翠儿房中灯熄了,似已睡下。但小顺子回报,听见房中有轻微响动,似在更衣。
亥时三刻,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一个黑影闪出来,贴着墙根往后殿去。小顺子屏息跟着,见她果然走到那株石榴树下,蹲下身,开始挖土。
月色朦胧,树影婆娑。翠儿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挖出那个油纸包。她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是玉镯,正要重新包好,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翠儿姐姐,这么晚了,在这儿做什么?”小顺子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翠儿浑身一僵,猛地转身,手中油纸包“啪”地掉在地上。月光下,那对羊脂玉镯滚了出来,温润光泽刺痛了她的眼。
“我……我……”她语无伦次,脸色煞白。
小顺子上前一步,捡起玉镯,高声道“这不是太后赏给主子的玉镯吗?怎么会在你手里?还埋在树下?”
“不是!是我捡到的!我怕丢了暂时埋起来……”翠儿急急辩解,但这话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捡到的?”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清澜从廊柱后走出来,身后跟着青羽和严嬷嬷。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主……主子……”翠儿腿一软,跪倒在地。
清澜走到她面前,俯身捡起另一只玉镯,对着月光看了看,缓缓道“这是我昨日试戴后,让你收好的那对吧?你说你收进盒中了,怎么又成了你‘捡到’的?还特意在夜深人静时来‘捡’?”
“奴婢……奴婢……”翠儿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
严嬷嬷上前,声音冰冷“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可辩的?来人,将这贱婢捆了,带至前殿审问!”
早有准备好的太监上前,将翠儿反剪双手捆了,押往前殿。翠儿挣扎着,哭喊道“主子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是一时糊涂……”
清澜看着她被拖走的背影,袖中的手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设局害人,虽说是对方咎由自取,但一条人命就要在眼前消逝,心中终究有些不忍。
青羽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唤了句“主子……”
清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波澜,转身往前殿去。这一步既已踏出,便不能回头。
前殿灯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昼。翠儿被按跪在殿中,两旁站着景仁宫所有宫人,个个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严嬷嬷坐在侧位,清澜坐在主位,面色沉静。
“翠儿,你可知罪?”严嬷嬷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翠儿伏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奴婢知罪!奴婢不该贪心偷主子的玉镯!求主子饶命!求嬷嬷开恩!”
“只是贪心?”清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翠儿浑身一颤,“你入我宫中三月,我自问待你不薄。月例赏赐从未短缺,今日还赏了你一支金簪。你若真只是贪财,为何不偷那支更值钱的金簪,偏要偷这对玉镯?”
翠儿哭声一滞。
清澜继续道“这对玉镯是太后所赐,宫中皆有记录。你偷了去,既不敢戴,也不敢卖,只能藏匿埋藏。这不合常理。除非——你偷玉镯不是为了财,而是为了替人办事。我说的对吗?”
殿中一片死寂。
翠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惶“不是!奴婢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到将赃物埋在树下,还深夜来取?”严嬷嬷冷笑,“翠儿,你当这宫中之人都是傻子吗?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的?偷玉镯意欲何为?”
翠儿咬紧嘴唇,不再说话。
清澜看着她,心中那点不忍渐渐淡去。她知道,翠儿在保王氏,也在保自己家人。王氏既能将她安插进宫,必是拿住了她的软肋。此刻若招供,她自己固然难逃一死,家人恐怕也……
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