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就是这份凄怨。”清澜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青羽,你说皇上今日为何撤了丽嫔的牌子?”
“因为丽嫔骄纵,前几日还罚跪主子——”
“不。”清澜摇头,“丽嫔骄纵不是一日两日了,皇上若真想惩治,早就惩治了。他今日撤牌,是因为太后。太后定然对皇上说了什么,而这话……或许与我母亲有关。”
她走回妆台前,打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锦囊。锦囊中是一小撮干枯的兰花——那是母亲去世那年春天,亲手晒制的。
“母亲生前最爱兰,常说‘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可她最后却死在侯府后院,死得不明不白。”清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度,“皇上若真对我有一分好奇,我便要让他知道——我沈清澜入宫,不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我要的,是一个公道。”
青羽看着主子眼中那簇幽深的火焰,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次寻常的侍寝,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而清澜要下的赌注,是自己的前途,甚至是性命。
“奴婢明白了。”青羽跪下行礼,“无论主子作何决定,奴婢誓死相随。”
酉时初,养心殿的灯火已经亮起。
清澜乘着一顶青绸小轿,在四名太监的护送下穿过长长的宫道。轿子很小,只能容一人独坐,轿帘是素青色,没有绣任何花纹——这是低位嫔妃侍寝时的规矩,不能僭越。
她怀中抱着琴囊,琴囊是用素锦缝制,上面绣着几丛墨兰,针脚细密,是母亲的手艺。轿子轻微颠簸,琴弦在囊中发出低微的共鸣,仿佛母亲在耳畔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了下来。帘外传来刘德海的声音“婉仪主子,养心殿到了。请下轿。”
清澜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出。眼前是一座巍峨的殿宇,飞檐翘角,在暮色中如一只蛰伏的巨兽。殿前立着两排鎏金铜鹤,鹤嘴中吐出袅袅香烟。四个身着葵花团领衫的带刀侍卫守在殿门前,面无表情,如同泥塑。
“婉仪主子请随奴婢来。”一个身着淡绿色宫装的女官迎上前,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容长脸儿,眉眼端庄,是养心殿的掌事女官苏嬷嬷。
清澜微微颔首,跟着苏嬷嬷从侧门进入。穿过一条回廊,便到了东暖阁。暖阁不大,布置得却极雅致。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靠窗设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另有一尊青玉香炉,炉中燃着龙涎香,香气清雅。
书案旁设着一张琴台,台上空无一物。
“皇上尚在批阅奏折,请婉仪在此稍候。”苏嬷嬷福了福身,退到门外侍立。
清澜将琴囊放在琴台上,却没有立即取出琴。她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书案上摊开的一本书上——《贞观政要》。书页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卷,上面有朱笔批注,字迹遒劲有力,应是皇上的手笔。
她移开视线,不敢多看。御前之物,未经允许不得擅动,这是宫中的铁律。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宫灯一盏盏亮起。暖阁内只点了一盏羊角灯,光线昏黄柔和。时间一点点流逝,戌时已过,仍不见皇上踪影。
清澜安静地站着,腿脚已有些酸麻,却不敢坐下。侍寝的嫔妃在皇上到来之前,必须保持站立姿态,这是规矩。她只能悄悄活动一下脚踝,目光却始终低垂,落在自己的裙摆上。
月白色的宫装,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银线绣的竹叶纹路清晰,仿佛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她忽然想起母亲——母亲生前最爱竹,常说竹有节、虚心、凌云而终不折。可母亲自己呢?她折在了侯府后院的阴私算计中。
“在想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清澜浑身一颤。她猛地抬头,只见暖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来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穿明黄色常服,腰间系一条白玉带,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此刻,那眼中带着一丝探究,正静静地看着她。
“臣妾参见皇上。”清澜慌忙跪下行礼,心跳如擂鼓。她竟未察觉皇上是何时进来的,那些太监宫女竟也未通报。
萧景煜缓步走进暖阁,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坐下,才淡淡道“平身吧。”
“谢皇上。”清澜站起身,垂首敛目,不敢直视天颜。
“抬起头来。”萧景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清澜缓缓抬头,目光却仍低垂,只敢落在皇上胸前的团龙纹样上。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如实质般令人不安。
“朕记得你。”萧景煜忽然开口,“殿选那日,你面上起了红疹,太医院说是水土不服。”
“是。”清澜轻声应道,“臣妾自幼体弱,让皇上见笑了。”
“体弱?”萧景煜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却没什么温度,“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