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在门外站了许久,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一声一声,像受伤的幼兽。她抹了把眼泪,咬牙发誓:无论小姐去哪,她都要跟着。这条命是夫人救的,就该还给小姐。
大相国寺的晨钟在长安城上空回荡时,陆府的马车已停在了山门前。
陆老夫人由两个丫鬟搀扶着下了车。她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清明有神。今日是十五,她照例来寺中进香,为远在边关的孙儿陆云峥祈福。
“老夫人,小心台阶。”贴身丫鬟春杏轻声提醒。
陆老夫人摆摆手:“不妨事,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她抬头望了望寺门上的金字匾额,叹道,“当年云峥他祖父出征前,也是在这里求的平安符。转眼几十年过去,轮到云峥了。”
春杏知她又想起往事,忙岔开话题:“听说今日寺里有高僧讲经,老夫人可要去听听?”
“也好。”陆老夫人颔首,扶着她的手往寺里走。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占地广阔,殿宇巍峨。此刻虽时辰尚早,已有不少香客往来。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的气息,混合着春日花草的清香,倒别有一番宁和。
主仆几人先到大雄宝殿上了香,又捐了香油钱。知客僧认得陆老夫人,殷勤地将她们引到后殿的禅房歇息。
“老夫人稍坐,讲经要巳时初才开始。”知客僧奉上清茶,“方丈特意交代,给您留了前排的位置。”
陆老夫人道了谢,待知客僧退下,对春杏道:“你出去转转,我在这儿歇会儿。”
春杏应声退出禅房,轻轻带上门。陆老夫人端起茶盏,却未饮,只是望着窗外一树开得正盛的玉兰出神。
云峥那孩子,今年二十有二了,婚事却一直没着落。不是没人提亲,镇北大将军的名头摆在那儿,想结亲的人家能从将军府排到城门口。可那孩子总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一拖再拖。这次边关战事暂歇,她说什么也要把婚事定下来。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琴音清越,如泉水叮咚,在这佛门清净之地,格外动人。
陆老夫人心中一动,起身推开窗。只见不远处竹林边的石亭里,一个白衣少女正在抚琴。因隔得有些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她纤细的背影,以及随风轻扬的衣袂。
琴声渐入佳境,是一曲《流水》。指法娴熟,意境悠远,显然造诣不浅。更难得的是,琴音中透着超脱俗世的澄净,与这佛寺的氛围浑然一体。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少女起身,朝着竹林深处走去。陆老夫人这才看清她的侧脸——眉目如画,气质清雅,正是好年纪。
“春杏。”她唤道。
春杏推门进来:“老夫人有何吩咐?”
“方才弹琴的那位姑娘,是哪家的?”陆老夫人问。
春杏笑道:“奴婢正要回禀呢。那是靖安侯府的二小姐,沈清婉。听说今日随她母亲来上香,这会儿王夫人正在前殿听方丈讲禅,二小姐便在这儿练琴。”
“沈清婉……”陆老夫人念着这个名字,“可是那位有‘长安第一才女’之称的沈二小姐?”
“正是。”春杏道,“奴婢还听说,这位二小姐不仅琴艺高超,诗书女红也样样精通,性子更是温婉贤淑。前些日子的春日宴,她一曲《惊鸿》可是惊艳四座呢。”
陆老夫人若有所思。靖安侯府她是知道的,虽不如从前显赫,但到底是世袭的爵位。沈家二小姐的名声她也听过,只是一直未见其人。今日偶遇,倒真是缘分。
“去请沈二小姐过来一叙。”她吩咐道。
春杏应声去了。不多时,领着沈清婉回来。近看之下,这姑娘更是标致,一身月白衣裙,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气质。行礼问安的姿态也端庄得体,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小女清婉,见过陆老夫人。”声音也柔婉动听。
陆老夫人越看越满意,拉着她在身边坐下:“好孩子,不必多礼。方才听你弹琴,真是好技艺。师从何人?”
沈清婉垂眸道:“是家母请的教习嬷嬷。嬷嬷说,琴为心声,所以小女每日练习,不敢懈怠。”
“说得好。”陆老夫人点头,“琴为心声,可见你心性澄净。”她顿了顿,又问,“听说你还有个姐姐?”
沈清婉神色微黯:“是。家姐清澜,近来……不大好。所以母亲才带小女来寺中祈福,愿家姐早日康复。”
这话说得巧妙,既解释了为何来寺中,又暗示了姐姐“不大好”却未明言何事,留下无限遐想空间。陆老夫人果然皱眉:“不大好?可是病了?”
沈清婉欲言又止,最后只轻叹一声:“家姐命途多舛,小女不便多言。只盼佛祖庇佑,让家姐否极泰来。”
她越是如此,陆老夫人越是好奇。但见她不欲多谈,也不好追问,转而聊起其他。这一聊才发现,沈清婉不仅琴艺高超,对诗书佛理也有独到见解,言谈举止分寸得当,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