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时间磨。
又过了十几招,我渐渐觉出了变化——他的拳头还是硬的,但出拳的间隙慢了,原本能衔接得密不透风的“劈山拳”与“打虎式”之间,多了半拍的停顿。
方才他用“大鹏展翅”时,手臂张开的幅度也小了些,我甚至能看到他袖口下的手腕在微微发颤。
“呼……”
一声极轻的喘息从他喉咙里漏出来,他自己显然也察觉到了,猛地咬紧牙关,喉结滚动着把剩下的喘息咽了回去。
接着,他双脚猛地一蹬,青砖地面又被踩出两个浅坑,这一次,他没再用复杂的招式,只攥着拳头直直朝我胸口砸来——这一拳用了十成力,连肩膀都绷得发僵,却没了之前的灵动,连虚招都忘了带。
我心里猛地一沉。
不是体力不支后的强撑,是刻意的孤注一掷。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狠劲,反而透着股释然,连脚步都没了章法,像是故意把胸口的空当露给我。
我突然明白过来——他不是在跟我拼命,是在向我求死。
这年月,老了就是老了。
码头扛不动活,军营不要老卒,连街头混混都敢指着他的鼻子骂“老不死的”。
王怀安给了他一点念想,让他觉得自己还能“复起”,还能“做事”,可现在王怀安死了,他的念想也碎了。
与其苟活着被人嫌弃,不如死在一个能打赢他的人手里,好歹落个体面。
真可悲。
我心里发闷,手上却没停。
在他的拳头即将碰到我胸口时,我猛地侧身,同时右手攥拳,顺着他前冲的力道,狠狠砸在他的腰侧。
这一拳没敢用全力,却也带着破玉拳的巧劲——我不想成全他的“求死”,却也没力气再跟一个求死的老人耗下去。
“咳!”
老人闷哼一声,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出去,重重撞在巷边的老槐树上。
树干晃了晃,几片枯叶落在他肩头。
他挣扎着抬手,指尖抠着树皮,想把自己撑起来,可试了三次,胳膊都在发抖,最后还是“咚”地一声摔回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再也没了动静。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摊在地上的手——那双手满是老茧,指关节粗大,还沾着刚才交手时蹭到的泥土。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他额前的白发,露出他闭着的眼睛,倒像是睡着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些,心里堵得慌。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刀,回头时却愣住了——是个穿蓝布衫的女人,二十来岁的年纪,手里提着个布包袱,走到老人身边就蹲了下来,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没看我,也没哭,只是伸手把老人睁着的眼睛轻轻合上,又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污。
接着,她解开布包袱,里面是块粗布,她小心翼翼地把老人的身体裹住,想把他扶起来,却没力气,只能半拖半抱地往巷尾挪。
我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杀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