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弯腰捡起铁头摔在地上的玉米,摊在手心给他看:“你自己看看,你这玉米,瘪壳的、带虫眼的,还有发霉的,连挑都没挑就想卖给俺。收回去煮糖水玉米,客人看到这样的玉米,谁还会买?俺总不能拿着破烂货糊弄人吧?”
说着,我指了指旁边银子送来的那袋玉米:“你再看看银子家的。她家玉米本就少,可她硬是一粒一粒挑过,把最好的都选出来了,每一粒都饱满,没有半点瑕疵。俺收玉米是为了做生意,当然要收好品相的,难道还要收你这堆乱七八糟的?”
铁头盯着我手里的玉米,又看了看银子那袋,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嘴里却还硬着:“那……那她也不能只挑好的给你,俺……”
“行了,别在这胡搅蛮缠了。”
没等他说完,银子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个筛子,走到铁头的布袋子旁,蹲下身,默默地把里面的玉米倒进筛子里,一点一点地挑拣起来。
饱满的玉米粒留在筛子上,瘪壳的、坏的都被她捡了出来,放在一旁。
她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挑出了小半袋好玉米,递到我面前:“封哥,这是挑好的,你看看行不行。铁头他不是故意的,就是懒,没来得及挑。”
我看着银子额角的汗珠,心里软了软,接过玉米袋,掂量了一下:“行,这袋俺收了。”
说着,我掏出钱,数了数递给她,又多给了几文。
“辛苦你了,这点钱你拿着,给家里弟弟妹妹买点糖吃。”
银子连忙摆手,把多的钱推了回来:“封哥,不用,这太多了。”
“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我把钱塞到她手里,转身招呼帮工把玉米搬上车,没再理会一旁脸色难看的铁头。
等我赶着车离开晒谷场,远远地听见铁头在跟银子发脾气,声音又急又冲:“你为啥要帮他说话?他封大脚才赚了几个钱,就不认兄弟了,早晚跟宁学祥那厮一样,是个到处捡粪的坏种!”
宁学祥是天牛庙村的大夫主。
铁头却选择租费左氏家的地,也不和宁学祥家打交道,就可知宁学祥的名声有多臭了。
别看铁头一天到晚骂费左氏那个老女人,不说她好话,但就是如此,他也是去租费家的地,而不是租宁家的地。
这说明他心里也是明白的。
我正听着,又听见银子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铁头,你别这么说。封哥在城里靠卖玉米挣了钱,那是他有本事。俺看他这生意能做,要是可以,俺也想跟着学,去城里试试,说不定能给家里多挣点钱。”
铁头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过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有些不服气:“啥?你也想干?行!他封大脚能干,咱凭啥不能干?没道理让他一个人把钱都赚了!咱也去城里卖玉米,肯定不比他差!”
夜风卷着晒谷场的麦糠吹过,我听着身后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了笑。
这铁头,倒是有几分不服输的劲,就是太懒太轴。
不过,若是他们真能踏实做事,多个人在城里做生意,倒也不是坏事。
收好了玉米我就往回赶。
一路无话,马车刚停在城门口,我就催着赶车的把玉米卸到糖水摊后的小杂院。
天刚擦黑,往常这个点,郭龟腰该带着细妹她们收拾摊位了,可今天杂院的门虚掩着,里面静得反常。
我心里咯噔一下,推开门就往里走。
院里的保温桶倒在地上,糖水洒了一地,甜腻的气息混着泥土味,让人心里发慌。
转过墙角,就看见郭龟腰蹲在台阶上,背对着我,粗布褂子上沾着土,肩膀一抽一抽的。
“郭龟腰,出啥事了?”
我快步走过去,刚拍上他的肩膀,他猛地转过身,我这才看清——他左脸肿得老高,嘴角破了,渗着血,右眼下面还有块淤青,模样狼狈得很。
“封……封哥,你可算回来了!”
郭龟腰一看见我,眼圈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细妹……细妹被人抓走了!”
我心里一沉,抓着他的胳膊追问:“到底咋回事?谁抓的?为啥抓她?”
郭龟腰抹了把脸,断断续续地说:“下午生意正好的时候,来了几个混混,领头的叫‘疤脸’,之前就来收过保护费,被俺糊弄过去了。今天他们看见细妹、喜儿她们几个姑娘在,就起了坏心思,不光要抢钱,还想拉细妹走……”
他说到这儿,声音哽咽了:“俺拦着不让,他们就动手打俺。细妹那丫头性子烈,抄起旁边的木勺就往混混身上砸,还把俺和春分从地上拉起来,让俺们快跑。可她自己没跑掉,被疤脸他们拽着胳膊拖走了,临走前还喊着让俺等你回来救她……”
我攥紧了拳头,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