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转头看向身边的三个姑娘,眼神里带着点恳切。
“俺跟你们说过的,先生是救我们的人,不是坏人。”
站在最左边的姑娘先点了点头。
她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头发用根蓝布绳仔细扎着,即使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也难掩眉眼间的清秀。
“俺叫杨云喜。”
她轻声开口,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软乎乎的。
“先生要是不嫌弃,叫云喜就行。”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慢慢说起自己的事。原来她爹叫杨加年,在乡下给一个叫潘小鬼的地主种地,本想靠着几亩薄田糊口,可潘小鬼的租子一年比一年重,地里的收成却一年不如一年,不知不觉就欠了一屁股债。潘小鬼催得紧,她爹走投无路,竟要把她抵给潘小鬼当小妾。
“俺宁死也不嫁那个糟老头子。”杨云喜的声音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后怕,“后来村里的一个佃户哥说愿意带俺逃,俺就跟他跑了。原以为到了城里能好好过日子,可他一进城就迷上了赌,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最后……最后就把俺卖给了黑虎帮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人家都说女人被卖,顶多是进青楼,好歹有口饭吃。可俺进了黑虎帮的地牢才知道,比青楼更吓人的地方多着呢……先生肯救俺,俺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会连累先生。”
吴细妹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眼神锐利的姑娘:“这是春分,俺们都叫她小五,她在家里排行老五。”
春分往前站了站,她比杨云喜矮一点,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俺是个望门寡。”
她开口就直奔主题,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让屋里的空气都静了几分。
“还没嫁过去,男人就病死了,婆家嫌俺晦气,把俺赶回了娘家。村里的人也都戳俺脊梁骨,后来来了伙马匪,把俺绑了卖给黑虎帮,就因为俺是望门寡,他们觉得不吉利,倒没碰俺。”
她看向我,眼神里没有恳求,反而带着点试探:“俺知道俺这命不好,带晦气。但俺看先生煞气重,说不定能镇住俺这破命。要是先生嫌俺晦气,俺现在就走,绝不赖着。可俺除了这里,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真要走了,说不定哪天就找个歪脖子树吊死了。”
最后剩下的姑娘,看起来最瘦小,一直躲在杨云喜身后,这时才怯生生地抬起头。
“俺叫碎妹子。”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俺跟俺男人逃荒出来的,路上人多眼杂,挤着挤着就走散了。俺不知道他是嫌俺累赘走了,还是出了啥意外……俺找了他好几天,没找到,倒被黑虎帮的人抓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用袖子擦了擦:“俺没家了,先生要是不收俺,俺真不知道该去哪。”
吴细妹把她们的话都听在耳里,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点沉重:“先生,刚才那些跑掉的姐妹,看着好像有去处,可她们大多是有家的。可回去之后,家里人会不会要她们?潘小鬼那样的人会不会找她们麻烦?谁也说不准,她们的下场,说不定比在黑虎帮好不了多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俺们四个不一样,俺们都是没家的人。先生要是肯收留俺们,俺们做什么都行,洗衣做饭、挑水劈柴,就算……就算要俺们做别的,俺们也认了,只要先生肯养着俺们,给口吃的就行。”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旁边的郭龟腰抽了抽鼻子。
我转头一看,这老小子竟然抹起了眼泪,手里的布都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收!必须收!”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有点哽咽。
“这么好的姑娘,要是再让她们流落在外,咱们还算人吗?”
他说着,又指了指院角的糖水玉米摊:“咱们这生意,最近是越来越火,俺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煮玉米,晚上要卖到半夜,腰都快累断了。要是她们能留下帮忙,正好能搭把手。只要巡捕房那边不找事,收留她们有啥问题?”
我看着郭龟腰激动的样子,又看了看眼前四个姑娘——杨云喜眼里的恳切,春分眼里的倔强,碎妹子眼里的惶恐,还有吴细妹眼里的坚定。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屋里的煤油灯昏黄的光,却让这简陋的屋子多了点暖意。
我拿起桌上的刀,又放了回去,忽然觉得这破屋,好像也不是不能多住几个人。
“留下吧。”
我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但丑话说在前头,跟着俺,日子不会轻松,说不定还会有危险。要是后悔了,随时可以走。”
话音刚落,杨云喜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却笑着点了点头;春分紧绷的肩膀松了些,眼神里多了点光彩;碎妹子也不再发抖,慢慢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吴细妹则用力攥了攥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