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是徐盛一个人的念头,此刻,站在旗舰“飞云号”甲板上的孙权,脑子里也只剩下这两个字。
江面上火光冲天,把黑夜烧成了白昼。
那艘黑色的钢铁怪兽并没有因为撞碎了徐盛的座驾而停下,反而像是尝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那个巨大的烟囱里喷出更浓烈的黑烟,两侧明轮转动得几乎看不清叶片,带着一种要把长江水都煮沸的气势,朝着孙权的中军旗舰扑来。
“陛下!快走!那是妖术!那是妖船!”
老将程普须发皆张,一把拽住孙权的胳膊就要往小船上拖,“凡铁岂能浮于水面?此乃妖法!非人力可敌!”
孙权那一双碧眼此刻瞪得溜圆,紫髯在热浪中微微颤抖。
他想保持镇定,想维持“吴大帝”的威仪,但双腿却很诚实地在打摆子。
“甘兴霸……”孙权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孤待他不薄!他竟敢……”
“孙仲谋!别在那儿嘀嘀咕咕了!”
一道经过特制铁皮喇叭放大的声音,穿透了战场上嘈杂的哭喊声,在江面上炸雷般响起。
“老子在江上混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什么待我不薄?那是老子凭本事换来的!现在老子凭本事跳槽,你有什么不服?!”
甘宁站在铁舰的舰桥上,手里举着那个简易扩音器,另一只手极其嚣张地比了个中指——这是赵云教他的,说是“国际通用友好手势”。
“给老子停船!不然老子一炮把你那破木头轰成渣!”
孙权气得浑身发抖,脸皮涨成了猪肝色。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孙权拔出腰间宝剑,狠狠砍在栏杆上,“陆逊!陆伯言!这就是你说的固若金汤?!”
站在一旁的陆逊,脸色比孙权还要难看。
这位东吴大都督,此刻手里捏着羽扇,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那艘铁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深深的绝望。
他算尽了天时地利,算准了风向水流,甚至算到了赵云可能会用火攻。
但他算不到这个。
铁做的船,不用桨,不用帆,逆风逆水还能跑得比奔马还快。
这不在兵法的范畴里。
这是神迹。
“陛下……”陆逊声音干涩,“撤吧。退守建业,依托长江天险……”
“天险个屁!”
甘宁的声音再次传来,铁舰船头的巨大撞角已经对准了“飞云号”的屁股,“老子现在就是长江里的阎王爷!这水里归老子管!”
“轰——!”
铁舰前甲板上,一门早已调试好的“神威大将军”——其实就是赵云改良过的重型床弩,发射的不是箭,而是装满火油和铁钉的陶罐,猛地咆哮。
陶罐在“飞云号”上空炸裂。
火雨落下。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种黏糊糊的火油一旦沾身,就如附骨之蛆,怎么扑都扑不灭。
惨叫声瞬间响彻旗舰。
“陛下!走啊!!”程普红了眼,不由分说,背起孙权就往救生的小艇上跳。
就在这兵荒马乱、尊严扫地的一刻,一艘挂着“魏”字旗号的小快船,竟然奇迹般地穿过了混乱的战场,靠到了孙权的小艇边。
“外臣乃大魏使者!求见吴帝陛下!”
船上的使者灰头土脸,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像是举着一道护身符。
孙权刚在小艇上坐稳,惊魂未定,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
“曹丕?他派人来做什么?”
使者连滚带爬地跳上小艇,还没来得及行礼,就急吼吼地说道:“我家陛下有旨!愿割让豫州、兖州之地,与吴帝、汉中王结成攻守同盟!共分天下!只要吴帝出兵襄阳,解我大魏之围……”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只有远处“飞云号”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孙权看着那个使者,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陆逊更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共分天下?”陆逊指了指身后那艘正在疯狂屠杀东吴水师的黑色铁舰,“拿什么分?拿命分吗?”
使者愣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那如魔神般的钢铁巨兽,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这……”
“滚!”孙权终于爆发了。
所有的恐惧、羞辱、愤怒,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在这个倒霉的使者身上。
“回去告诉曹丕!他想死别拉上孤!孤的水师都没了!拿什么攻襄阳?!拿头撞吗?!”
孙权一脚将那使者踹进了江里。
“撤!全军撤退!回建业!封锁江面!快!”
孙权嘶吼着,再也不顾什么帝王形象,催促着水手拼命划桨。
他怕了。
真的怕了。
那艘铁船不仅仅是击碎了他的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