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栓沉默了一瞬。
“打不过。”他说实话,“但能拖一会儿。”
他顿了顿,指着村口那堵半人高的土墙——那是村里人自己垒的,原是为了挡野兽,没想到今天要用来挡人。
“都趴那后头!等他们冲过来,能砍一个是一个!砍完就缩回来!”
丁壮们咬着牙,猫着腰,朝那堵土墙跑去。
刘老栓回头看了一眼村子深处——那里,他的婆娘正拽着八岁的孙子往后山跑。
他转过头,握紧了手里那把豁了口的刀。
土坡后面,贾琮一直盯着农田里的女真骑兵。
他看着他们冲进农田,马蹄踏过新翻的泥土,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看着他们肆无忌惮地呼喝怪叫,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土坡。
他等着。
女真人走到一半了。
再等等。
罗淮趴在他身侧,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其他亲兵也都几乎是一样的状态,紧张和杀意交织。他死死盯着那些女真骑兵,呼吸都粗重起来。
“伯爷……”他压低声音,“差不多了吧?”
贾琮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些骑兵——他们已经过了洼地的一半,正朝村子的方向继续前进。前头的那个女真将领,正举着鞭子朝村子指指点点。
还不到时候。
再近一点。
等他们快到洼地边缘,再冲出去。让他们刚出洼地、马速还没提起来的那一刻,正好撞上。
这是最好的时机。
女真人在农田里已经跑了一阵,战马陷在松土里,根本提不起速度。等他们冲出农田,踩上硬地,还需要一段距离才能把速度冲起来。
就在那段距离里,他要让他们撞上自己这一百柄刀枪。
贾琮的呼吸很稳。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紧张。是第一次与女真人正面交锋前的、无法抑制的本能反应。
北疆那些北狄人,他打过。可女真人不一样。
柳芳说过,郭海峰说过,那个叫孟哨长的向导也说过——女真人比北狄人更凶悍,更狡诈,更有组织。他们是真正能让大虞边军年年损兵折将的强敌。
女真人已经走到洼地三分之二了。
贾琮缓缓抽出腰间的刀。
刀身映出他半张脸,眼睛很亮,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刀锋朝前一指——
“全军——上马——出击!”
身后,一百亲兵同时翻身上马。
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土坡后面,一百骑如离弦之箭,绕过灌木丛,朝那片洼地猛冲而去。
风声呼啸,战马狂奔。
贾琮冲在最前面,刀锋向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女真人的背影。
他们发现了。
农田里,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阿巴泰。
他正盘算着进村后先抢哪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呼。他回头一看——
西边那道土坡后面,潮水般涌出一队骑兵,正朝这边狂奔而来。马速极快,眨眼间已冲过一半距离。
“虞朝兵!”图鲁惊叫。
阿巴泰瞳孔猛缩。
他瞬间看清了那队骑兵的规模——约莫百骑,不多,但来势极猛。他们从那个方向冲出来,分明是早就埋伏在那里,等着自己进入这片洼地。
该死的!虞朝兵什么时候敢出城野战了?
他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现在调转马头往回跑?来不及了。那些骑兵距离已经不到一里,自己这边还在农田里陷着,马速根本起不来。调头往回跑,只能被他们从后面追上一刀一个。
硬冲?
他迅速估算了一下——只要冲出这片松土,踩上硬地,再跑一段就能把马速提起来。到那时候,自己这边一百多骑,和对方一百骑正面硬碰,未必会输!
虞朝的兵,他打过。在看来,除了几支精锐骑兵,其他的那都是些只会缩在城里的孬种,一旦出了城,根本不敢跟女真勇士拼命。他们只会远远地放箭,射完就跑,根本不敢近战。
这一队,大概也是这样的孬种吧?
“别回头!”阿巴泰嘶声大吼,“往前冲!冲出农田再打!”
他猛夹马腹,战马奋力往前冲,马蹄在松土里一陷一拔,艰难前行。
身后那些女真骑兵也反应过来,纷纷嚎叫着策马向前。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胆怯——女真勇士,从不惧怕任何敌人!
“冲出去!杀光他们!”
“让这些虞朝孬种看看咱们的厉害!”
百十骑在农田里拼命前冲,马蹄踏起无数泥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