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报,以及如今王??的奏报,他也每封都读过。
五年了,雀鼠谷的对峙,似乎并不是如表面所看到的那般简单。
“陛下。”高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缓慢,“老臣记得,当年领兵打下河东的似乎便是那李世民,而后来的河北之战,也有其参与其中。”
“虽说,那是虎威忠武王有意为之,但也足够说明这位李家二公子的能力了。”
高颎说到这里,目光转向杨倓:“昔年,太子殿下曾随...往河东一行,当没少与这位李家二公子接触,不知太子殿下可有什么看法?”
杨昭的手指在佛珠上顿了一下,也看向了杨倓:“倓儿,说说。”
杨倓嘴唇抿了抿,目光落在舆图上河东的位置。
当年,他随凌云在河东时,确实曾亲眼见过李世民的风采。
对方不仅深谙兵道,且十分爱惜士卒,乃是一位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统帅。
杨倓还记得,有一次,李世民亲自率领一支骑兵从山坡上压下来的时候,地面都在震。
他当时站在凌云身侧,凌云指着那面“李”字大旗,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记住这个人。将来你要面对的,就是他。”
杨倓的嘴唇再次抿了抿,朝着杨昭与高颎行了一礼:“那李世民,确非常人!当年,凌王叔便说过,此子...当是我大隋平定四海的最后阻碍!”
闻言,高颎的目光闪了闪。
杨昭皱了皱眉,看向门外的漆黑,眼神黯了黯:“凌云...他已经走了五年了...”
杨倓沉默,脑中闪过当年凌云落崖的那一幕,拳头不自觉紧握,眼中隐有水光汇聚。
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杨昭把佛珠重新拿起来,慢慢捻动,珠子与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说回河东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平稳之下压着什么,任谁都听得出来。
高颎点了点头,手指再次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
而后,缓缓道:“陛下,太子殿下,老臣这几年在朝中,虽已不大管事了,但河东的战报,老臣却是时刻关注。”
“当初,杨司徒在河东时,奏报里便提过一件事——太原对雀鼠谷的粮草供给,似乎总有些‘不便’之处。”
“那个老东西,用词一向谨慎。但老臣与他打了一辈子交道,又岂能不知那‘不便’二字代表着什么?”
“后来其调任大兴,王??王总管接手河东,奏报里的措辞便没那么含蓄了,直接点明了,李世民大军的左翼配额连年被压。”
“陛下,太子殿下。一次两次还能说是粮草调度出了差错,可五年间...十几次都是如此,那便只能是故意了!”
杨倓的眉头微微皱起:“高公的意思是,太原有人在卡李世民的脖子?会是谁?难道...”
高颎点了点头,身子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太原送往河东的每一道指令,都要经过家主之手。粮草配额、兵力调配、攻守转换这些都不例外。而李家如今的当家人...正是那位李家大公子,李建成!”
杨昭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捻着佛珠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但很快,他便调整过来,问道:“李建成是李世民的亲兄长,他为什么要卡自己亲弟弟的脖子?”
高颎面上闪过一抹古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一般,抬头朝外面看了看。
而后,又迟疑了片刻,才道::“陛下,老臣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事不算少。兄弟阋墙这种事,从来不需要理由。有时候,越是亲兄弟,越是容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