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面带理解,温言安抚,赞其保全之功,并询问了些民生府库现状。
裴、崔二人应答谨慎,所言与唐军入城后所见大致吻合——府库空虚,民生凋敝,丁壮稀疏。
问及人口流失,裴文靖也以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解释过去,李世民听罢,未置可否,只是眼中深思之色更浓。
略作交谈后,便让二人先行退下,处理公务,安抚地方。
帐中只剩下李世民一人时,他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案上划动。
裴文靖的解释,听起来合理,却总让他觉得有一层薄雾隔在真相之前。
河东这一路打过来,蹊跷之处太多。
屈突通的抵抗顽强却似乎总留有余地,那些神出鬼没的“河东”骑兵,还有这明显被抽空的人力...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和朝廷失策吗?
他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无论背后有何隐情,蒲州已下,河东大势已定,这是眼前的事实。
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恢复当地的民力。
“传徐茂公、秦琼前来议事。”他沉声吩咐。
不多时,两人来到,脸上都带着征战后的风霜。
攻克蒲州的胜利,也未能完全驱散数月苦战带来的疲惫。
“蒲州已下,然我军疲惫,河东空虚,亟待整顿。”李世民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两人,“我意,各营即日起择地休整,医治伤员,补充械甲。”
“同时,分兵接管各郡县,清点仓储,安抚流民,恢复秩序。潼关方向,加派斥候,严密监视,但暂不采取进逼行动。”
徐茂公道:“二公子所言甚是。我军亟需喘息之机,河东亦需时间消化。此刻宜静不宜动。”
秦琼补充:“城防需尽快修复,各要道亦应派兵驻守,以防不测。”
“军师,”李世民点了点头,先看向徐茂公,“以我名义起草文书,将河东战况及我军现状,详细报与太原。言明我军急需休整补充,建议暂缓西进,巩固河东,观天下之变。请父亲示下。”
“遵命。”徐茂公应下。
“此外,”李世民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派人盯紧郡守府,裴氏虽与我李家交情匪浅,然,这一路走来,古怪之处颇多,却是不得不防...”
“明白。”
......
潼关,总兵府议事厅。
炭火将厅内烘得暖融融的,却驱不散那股紧绷的气氛。
主位上坐着的并非总兵魏文通,而是面容沉毅的樊子盖。
他奉凌云之命坐镇潼关,虽无总兵之名,却有统筹防务、节制诸将之实。
而魏文通这位总兵,此刻正坐在樊子盖下首,毫无怨色,反而神色恭敬。
不仅因樊子盖资历与威望颇高,让他心服,更因这是凌云的安排。
屈突通坐在另一侧,形容略显憔悴,但腰背挺直。
程咬金大大咧咧地坐在屈突通旁边,正对着魏文通挤眉弄眼,另一边是沉默的血一。
长孙无忌坐在对面的位置,面前摊开着记事简牍,并不多言,只是静静聆听,目光偶尔在几人面上掠过。
“屈突将军辛苦了。”樊子盖声音沉稳,带着久经沙场的沙哑,“河东数月,拖住唐军主力,消耗其力,更保百姓西迁,功在社稷。大王有言,将军已圆满达成所托。”
屈突通拱手:“樊公过誉,末将只是奉命行事,竭尽所能。可惜...蒲州...”
他语气平静,但细听仍有一丝憾意。
“哎,屈突将军,你这就没意思了!”程咬金插嘴,嗓门洪亮,“咱们的任务本来就不是死守到底嘛!”
“让李二郎那小子以为他本事大才打下来的,这饵喂得,啧,我看他吃得挺费劲,以后消化起来更费劲!对吧,魏四哥?”
说着,又扭头朝魏文通嘿嘿一笑。
魏文通与程咬金早就相识,知他脾性。
闻言笑骂道:“你这厮,还是这般口无遮拦。不过话糙理不糙。”
他转向樊子盖,正色道:“樊公,屈突将军既已撤离,我军兵力汇集。如今潼关防务,您看如何安排?末将等皆听调遣。”
樊子盖微微颔首,目光先看向程咬金和血一:“程将军,血一统领,你二人所部精锐,连日袭扰奔波,亦需休整。暂且编入关内机动兵力,由魏总兵统一调度,以备不时之需。大王若有后续指令,再行调整。”
程咬金无所谓地笑了笑:“您说了算。守关打仗,俺跟血一听令就是!是吧,血一小子?”
血一默然点头。
樊子盖又看向屈突通:“屈突将军,你部兵马熟悉河东地形及唐军战法,至关重要。需尽快重整,汰弱留强,与潼关原有守军混编,重点布防于关城东部前沿及几处关键隘口。防御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