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天行没有恋战。他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放火。
“粮仓!烧粮仓!”他厉声下令。
骑兵们四处散开,点燃沿途所有帐篷和辎重。
火把扔向粮垛,火油泼向粮车,片刻之间,梁军大寨后方变成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正面战场,李烨正在与梁军激战。
他看到后方那片冲天火光,眼中精光爆闪。
“崔天行得手了!”他厉声道,“传令,全线出击!”
夏鲁奇浑身浴血,却精神大振:“主公,末将愿为先锋!”
李烨点头,拔剑直指梁军中军。
“全军听令,随我杀!”
魏军士气大振,呐喊着冲向敌阵。
那些本来还在苦战的士卒,此刻仿佛换了一个人,刀更快,枪更狠,杀得更猛。
梁军却恰恰相反。
后方起火的消息如瘟疫般传开。
粮仓被烧了,辎重被毁了,后路被断了!
士卒们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惧,手上的动作开始迟疑,脚步开始后退。
“不许退!稳住阵脚!”朱友裕嘶声大喊。
但稳不住了。
后方那冲天的火光,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士卒们亲眼看到自己的后路被断,亲耳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和喊杀,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
有人开始逃跑。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逃跑像瘟疫一样蔓延,片刻之间,整条战线都在松动。
朱温站在高台上,看着自己的大军如雪崩般溃退,脸色惨白。
“梁王,快走!”敬翔冲过来,拉住他的衣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朱温一把甩开他,怒道:“走?本王打了三十年仗,从没走过!”
“梁王!”敬翔跪地哭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夜败了,咱们还可以退守汴州,重整旗鼓!若是您有个闪失,一切就全完了!”
朱温望着他,又望着远处那片溃退的战场,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三十年。
他从砀山一个穷小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灭过黄巢,打过秦宗权,吞并过无数藩镇。
他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没想到今夜,会败在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手里。
“李烨……”他喃喃道。
远处,火光中隐约可见那面“李”字帅旗。那个年轻人,正在策马冲锋,正在收割他的溃军。
“梁王!”李振也跪下了,“快走吧!末将愿留下断后!”
朱温看着他们,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走。”
他走下高台,翻身上马。
亲卫们簇拥着他,向东面疾驰而去。
身后,梁军大阵彻底崩溃。
火光冲天,喊杀震天,尸横遍野。
.......
就在巨野激战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幽州城下,另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顺义县外,两军对峙。
东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骑兵。
虽然披甲骑兵并不多,但轻骑兵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旌旗遮天蔽日。
那是耶律阿保机率领的契丹大军,号称二十万。
西面,是阵型严整的步骑混合军阵。
中间是李克用的河东军,五万人马,甲胄森森,刀枪如林。
左翼是成德节度使王镕派来的联军,一万人马,虽然不及河东军精锐,但也算训练有素。
两军相隔五里,战鼓声隐隐可闻。
李克用策马上前,身后只带十名亲卫。他独眼如炬,望向对面那支无边无际的骑兵,脸色阴沉。
“耶律阿保机!”他大声喝道,“你给本王出来!”
片刻后,对面阵中冲出一彪人马。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正是契丹可汗耶律阿保机。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将领,其中一人汉人打扮,面容清瘦,正是卢弘。
“李克用!”耶律阿保机在马上抱拳,“别来无恙!”
李克用冷笑:“无恙?本王与你结为兄弟,相约共保边塞。你却背信弃义,来帮刘仁恭那狗贼!这就是你的兄弟之道?”
耶律阿保机脸色不变,淡淡道:“李克用,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率军攻打幽州,杀戮无辜的契丹军民。本王作为契丹可汗,岂能坐视不理?今日前来,是为了部落的大义,不是为了什么私交。”
“放屁!”李克用怒道,“本王何时杀过契丹军民?”
“三年前,你手下将士在云州城外,杀我契丹牧民三百余人。”耶律阿保机一字一句,“这事,你认还是不认?”
李克用语塞。
三年前,确实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