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军把重兵囤在潼关,以为守住那道铁门就万事大吉,却忘了,门不只一道。
“将军,万一同州守军察觉……”
“察觉又如何?”葛从周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同州只有三千守军,李纶就算现在调兵,也来不及了。”
他望向夜空,星斗密布。
大军渡河的消息,最迟明日一早就会传到潼关。
那时候,李赟会是什么表情?
船身一震,靠岸了。
葛从周跳下船,双脚踏上关中的土地。
五千士卒陆续登岸,在夜风中列队。
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
“传令,”葛从周翻身上马,“目标同州,急行军。”
......
天亮时,李赟被亲兵摇醒。
“都头!都头!出大事了!”
李赟揉着眼睛坐起,骂骂咧咧:“什么事慌慌张张?魏军又攻关了?”
“不是!是……是魏军!他们……他们渡河了!”
李赟愣住。
一炷香后,他站在潼关城楼,望着那份加急军报,手指微微发抖。
“蒲坂津……魏军昨夜从蒲坂津渡河,今晨已到同州城下……”
副将脸色惨白:“都头,同州只有三千守军,撑不了多久。咱们得赶紧禀报虢王!”
李赟猛地将军报拍在城墙上:“来人!八百里加急,飞报周至!就说魏军主力已从蒲坂渡河,兵临同州,请虢王速派援军!”
军令传出,信使飞马而去。
李赟站在城头,望着西面同州的方向,手心全是冷汗。
他想起昨日还在城头嘲笑葛从周“不过如此”,如今那位“不过如此”的魏将,已经绕到自己身后了。
周至城外,神策军大营。
李纶接到急报时,正在与诸将商议围困马殷的方略。
他看完军报,脸色瞬间铁青。
“蒲坂津……葛从周渡河了。”
帐中一片死寂。
“王爷,同州若失,魏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长安!”副将急道,“咱们得赶紧回援!”
李纶咬牙。
他看看周至城头飘扬的“马”字旗,又看看那份军报,心中天人交战。
围了半个月,眼看马殷就要粮尽,这时候撤军……
可不撤的话,同州失守,长安震动,陛下那边如何交代?
“传令。”他终于开口,“留两万人继续围困周至,其余兵马,随本王增援同州!”
一万人马拔营起寨,浩浩荡荡向西开拔。
周至城头,马殷望着远去的神策军旗帜,嘴角缓缓勾起。
他想起葛从周送来的那封密信,上面只有八个字:“收船备渡,月内见分晓。”
如今,刚刚半个月。
“传令,”他转身对副将道,“神策军分兵西援,围城兵力大减。从今日起,夜间多派斥候出城,袭扰敌营。我要让他们走得不安生!”
“诺!”
同州城外三十里,葛从周勒马驻足。
斥候来报:“将军,神策军分兵万人,正由虢王李纶亲率,昼夜兼程赶来。预计三日后可到同州。”
葛从周点头。
三日后,足够了。
“传令,就地扎营。”他淡淡道,“等李纶来。”
“将军,咱们不攻城?”
“攻城?”葛从周望向同州方向,那座城池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同州有三千守军,强攻伤亡太大。等李纶来了,一起收拾。”
副将恍然。
这是要围点打援?
葛从周没有解释。
他翻身下马,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中摸出一块干饼,就着凉水慢慢嚼着。
五千禁军精锐在暮色中扎营,炊烟袅袅,旗帜猎猎。
同州城头,守军望着这支突然出现的魏军,心惊胆战,不敢出战。
而在百里之外,李纶正率万人星夜兼程。
他不知道的是,前方等待他的,不是一场攻城战,而是一场已经布好的杀局。
月升中天,黄河依旧奔流。
关中大地,战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