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来不及了。
不过两刻钟,冲过第一道壕沟的五千神策军被全歼。
其中八百余人投降,余下皆成塬上枯骨。
李纶脸色铁青。
他今年三十八岁,是唐昭宗的堂弟,自幼养尊处优,哪里真正打过仗?
这次率军出征,本以为是捡便宜,马殷只有两万人,他有五万,三打一还打不赢?
可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王爷,不能再硬攻了。”副将劝道,“止水塬地势太险,马殷又是个沙场老将。咱们不如分兵,从北面绕过去……”
“绕?”李纶瞪眼,“北面全是山地,大军怎么绕?等绕过去,马殷早就撤进周至城了!传令,第三波全线进攻!本王就不信,五万人打不下一个土塬!”
军令如山。
神策军所有部队开始向前移动,连后方的民夫都被驱赶上阵。
黑压压的人潮涌向止水塬,像蚂蚁围向糖块。
望楼上,马殷笑了。
“李纶这是要拼命啊。”他摸了摸下巴的胡茬,“传令右营,做好准备。等敌军主力过半渡壕,从南侧杀出,直捣其中军!”
“大帅,那咱们正面……”
“正面死守。”马殷斩钉截铁,“告诉弟兄们,魏王有令,让咱们放手大干。今天守住止水塬,每人赏钱三贯,酒肉管够!若是让神策军踏过去……某家第一个跳崖!”
军令传下,龙骧军士气大振。
第三波进攻,神策军动用了全部力量。
四万余人如潮水般涌来,前锋甚至冲破了第二道防线,与龙骧军在塬顶展开白刃战。
战况最激烈时,马殷亲自披甲上阵。
他带着五百亲卫直冲敌阵最密集处,长槊翻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主帅悍勇,士卒更是拼命。
龙骧军虽然人少,但仗着地势和装备优势,硬是顶住了数倍敌军的猛攻。
鏖战持续到午时。
就在神策军攻势渐疲时,马殷突然下令:“右营,出击!”
早就埋伏在南侧密林中的三千右营精兵杀出。
他们养精蓄锐半日,此刻如猛虎下山,直扑神策军中军所在。
李纶正在督战,忽见侧翼杀出一军,吓得魂飞魄散:“挡住!快挡住!”
但哪里挡得住?
中军护卫都是勋贵子弟,平日里欺压百姓一个顶俩,真刀真枪打仗就怂了。
右营一个冲锋,中军阵型大乱。
“王爷,快走!”亲卫护着李纶后撤。
主帅一退,全军崩溃。
神策军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龙骧军趁势掩杀,直追出十里方回。
黄昏时分,战场清点完毕。
副将兴奋地禀报:“大帅,此战斩首八千,俘一万二。缴获铠甲兵器无数,粮车三百辆。我军……伤亡两千余人。”
马殷站在尸横遍野的塬顶,脸上没有喜色。
“两千弟兄……”他低声重复,望向东方,“传令,厚葬阵亡将士,抚恤家属。俘虏中的民夫,愿留的收编,愿走的发路费放归。至于神策军旧部和宣武老兵……”
他顿了顿:“全部押回周至,等魏王发落。”
“大帅仁慈。”
“仁慈?”马殷苦笑,“打仗哪有什么仁慈。某家只是不想造太多杀孽。派人飞鸽传书邺城,禀报战果。再告诉崔相公,止水塬守住了,他可以筹划下一步了。”
亲兵领命而去。
马殷独自站在晚风中,望着渐暗的天色。
这一仗赢了,但他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朱温已经拿下青州,下一个目标,不是关中就是河北。
而他马殷,能守住这片土地多久?
.......
扬州,吴王府。
杨行密放下手中的战报,长长吐了口气。
堂下,王彦章单膝跪地,甲胄上还带着征尘。
“彦章,这一仗打得好。”杨行密五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沂州、泗水,两月连下两州,打得朱珍那小子屁滚尿流。本王没看错你。”
王彦章抱拳:“全赖吴王调度有方,末将不敢居功。”
“有功就是有功,不必谦逊。”杨行密起身,走到地图前,“只是……接下来这仗,不好打了。”
王彦章抬头:“王爷是指魏王李烨与朱温的巨野之战?”
“不止。”杨行密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你看,李烨集结六万大军南下,要与朱温决战。朱温刚刚吞并平卢,声势正隆,手下全是百战老兵。这一仗,无论谁胜谁负,都会改变天下格局。”
“那咱们……”
“咱们按兵不动。”杨行密转身,“李烨此人,我看不透。他起兵不过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