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郇跪在船头,对着青州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主公,郇幸不辱命。少主……安全了。”
......
李烨得到消息时,正在校场看新军操练。
“主公,高唐渡来报,有人持青州节度使府令牌求见,自称刘郇,还带着个三岁孩童。”亲卫禀报。
李烨手中马鞭一顿。
刘郇。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此人将是后梁名将,与李存勖相持多年,善守能攻,是朱温手下少数几个能与河东军正面抗衡的将领。
更重要的是,刘郇以忠义着称。
王师范灭族后,他独自抚养幼主十余年,最后兵败殉主,无怨无悔。
“备马,我亲自去迎。”李烨翻身上马。
“主公,这不合礼制……”幕僚劝阻。
“礼制?”李烨笑了,“能让我李烨出城相迎的,要么是当世枭雄,要么是忠义之士。刘郇属后者,当得起。”
城门大开,李烨只带二十亲骑出城三里。
远远看见河边站着七人,个个衣衫褴褛,满面风尘。
为首者四十上下,面容憔悴,但腰杆挺得笔直,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孩子。
“来者可是青州刘子翼?”李烨勒马问道。
刘郇字子翼,这是他昨夜特意翻名册查的。
刘郇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这位雄踞河北的魏王,竟知道自己的表字。
“罪臣刘郇,拜见魏王。”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郇无能,未能保全旧主,只能携幼主遗孤奔逃至此。今献上青州兵防图、户籍册,及朱温军在山东的布防详情,只求魏王收留此子,给他一条生路。”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册子,双手奉上。
李烨下马,没有接册子,而是伸手扶起刘郇。他的目光落在王知远稚嫩的小脸上,孩子睡梦中还蹙着眉,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这一路,辛苦了。”李烨拍拍刘郇的肩膀,转身对亲卫道,“传医官,给刘先生和诸位义士疗伤。备热水饭食,安排住处。这孩子……”他顿了顿,“暂时安置在我府中,与我的孩子同吃同住。”
刘郇眼眶瞬间红了。
他这一路想过很多种结局。
最好的可能是被收留,做个闲散幕僚;最坏的可能是被献给朱温邀功。
但他没想到,李烨会亲自出迎,会称他“先生”,会如此安置王知远。
“魏王,郇……何德何能……”他声音哽咽。
“德在忠义,能在韬略。”李烨正色道,“我知子翼擅长军务,尤其精于城防布阵。如今邺城新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若子翼不弃,我欲请任殿前司禁军副指挥使,总领邺城防务。”
刘郇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前司禁军副指挥使,那是从三品的高位,掌管都城最精锐的部队。
他一个丧家之臣,初来乍到,何敢受此重任?
“主公三思!”罗隐出声反对,“刘先生虽忠义可嘉,但毕竟初来,骤授高位,恐难以服众。”
李烨摆手:“服众不是靠资历,是靠本事。这样,子翼先领职,三个月为期。三个月后,若你练出的兵不如别人,我自当调整。若你练得好,此职便是你的。如何?”
刘郇深吸一口气,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臣刘郇,愿为主公效死力!”
“好!”李烨大笑,“走,进城。今夜设宴,为子翼接风。”
宴席设在王府。
李烨特意让王知远坐在自己身边,亲自给他夹菜。
孩子怯生生的,但看到李烨温和的笑容,渐渐放松下来。
席间,李烨问起青州战事细节。
刘郇一一作答,说到王师范开城投降那段时,声音又有些哽咽。
“朱温杀降,自绝于天下。”李烨冷笑,“他以为屠尽王氏就能震慑四方,却不知这等暴行只会让人心背离。子翼放心,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亲手斩下朱珍的人头,祭奠王公在天之灵。”
刘郇举杯的手在颤抖:“主公……”
“不必多说,我懂。”李烨与他碰杯,“从今日起,你便是邺城的人。你的仇,就是邺城的仇。”
宴至深夜方散。
刘郇回到安排的住处,一座两进小院,干净整洁,仆役俱全。
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这一路上的惊恐、疲惫、绝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卸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主公,您看到了吗?”他望着窗外明月,喃喃自语,“魏王是明主。郇会好好辅佐他,也会将小公子抚养成人。总有一日……总有一日我们会回去的。”
三日后,刘知俊率讲武堂学员返回邺城。
校场上,三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