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颜面受损的羞恼交织在一起,尤其是李存信那句“与李烨邺城来人过往甚密”,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李克用内心最敏感多疑的角落。
他想起了当年骁勇无比、却被猜忌最终反叛的义子李存孝。
想起了李烨如今在河北风生水起,声威日隆,对自己这个“盟主”究竟有几分真心敬畏?
李嗣源能力出众,在军中威望不低,若是他……李克用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够了!”李克用厉声打断,“败了就是败了,找什么借口!李存信轻敌冒进,损兵折将,罚俸一年,杖责三十,以观后效!李嗣源……”他顿了顿,声音冰冷,“身负参赞之责,却未能有效劝阻主将,更兼有行事不谨之嫌,即日起,削去一切军职,调入亲卫营,从头做起!”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嗣昭、李存进等将领纷纷出列:“父王(晋王)三思!嗣源兄长多年战功赫赫,忠心耿耿,此次虽有失察,但罪不至此啊!”“是啊父王,大战在即,正当用人之时,岂可自断臂膀?”
李克用看着为李嗣源求情的众将,心中疑云更甚,怒道:“都闭嘴!某意已决!再有求情者,同罪!带下去!”
李嗣源身体微微一震,深深看了一眼暴怒的李克用和眼中闪过得意之色的李存信,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在众人复杂目光注视下,默默转身走出大堂。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裂开,就难以弥合了。
李存信这一手,不仅让他失去了兵权,更是在他与义父之间,埋下了一根深深的刺。
长安,暗流汹涌
与太原的愤怒和巨野的厮杀不同,长安深宫中的密谋,在一种刻骨的仇恨中发酵。
刘季述弯着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大家,时机到了!马殷那两万新军,虽然装备好了些,但成军日短,战力未成。如今李烨在山东与朱温杀得难解难分,河东李克用又要北攻卢龙,关中空虚,正是千载良逢之机!神策右军五万之众,以虢王为帅,堂堂正正,以‘跋扈藩镇、私募甲兵、图谋不轨’为名,讨伐周至马殷大营,名正言顺!只要除了马殷,崔胤在朝中便是无牙之虎,大家重掌权柄,指日可待!”
唐昭宗李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
连日来的坏消息,以及刘季述不断灌输的“良机”论调,让他那颗被长期压抑的心,变得异常亢奋和激进。
他仿佛已经看到马殷兵败身死,崔胤惶惶不可终日,自己重新坐在紫宸殿上发号施令的景象。
“好……好!”李晔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刘卿,此事由你全权操办!告诉虢王,务必……务必一举成功!不要给马殷喘息之机,也不要让崔胤有机会捣乱!宫里宫外,凡有可疑者,你可先斩后奏!”
“奴婢遵旨!必不负大家所托!”刘季述眼中闪过狠厉与贪婪,躬身退下,立刻去布置。
神策右军开始以“换防”、“秋操”为名,进行隐秘的调动和集结。
长安城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一股针对马殷的杀气,正在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