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点在敌军营垒的一个位置上:“这里,巡防间隙稍大,栅栏也有些破损未及完全修复。王重师急着打洛阳,对咱们这边有些懈怠了。我们就打这里!集中所有能骑马的弟兄,不用多,八百铁骑足矣!再配一千五百敢死步卒,只带短兵和火油罐子,不要辎重!”
“将军,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另一人仍有顾虑。
“没有万一!”张归霸低吼道,“葛将军援军将至,这是我们表明态度、戴罪立功的时候!困守是死,拼一把才有活路,才能给殿下争脸!都听好了,今夜子时造饭,丑时初刻,开东门,随老子杀出去!不要恋战,就一个目标,撕开他们的营垒,放火,制造混乱,杀穿即回!让王重师知道,偃师城里的不是待宰的羊,是还能咬断他喉咙的狼!”
他的决绝和悍勇感染了部下。
压抑太久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军官们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起来。
子夜,偃师东门内侧。
八百骑兵和一千五百步卒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只有马匹偶尔的响鼻和甲片轻微的磕碰声。
张归霸亲自检查了最前排几名骑兵的鞍具和武器,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丑时初刻,城门在令人牙酸的轻微声响中,打开了一道仅供两骑并行的缝隙。
张归霸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般飙射而出,身后铁骑洪流紧随!
没有呐喊,只有骤然响起的、密集如暴雨般的马蹄声,狠狠砸向沉睡的夜幕和同样因疲惫而有些松懈的宣武军营垒!
正如张归霸所料,留守的宣武军偏师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预警的锣声刚凄厉地响起,黑色的骑兵洪流已经狠狠撞上了营栅薄弱处!
简易的拒马被撞飞,来不及关闭的营门被冲开,张归霸挥动长槊,将一名刚从帐篷里冲出来的宣武军校尉挑飞,狂吼道:“儿郎们,随我杀!烧了这些狗娘养的营盘!”
骑兵在营内肆意冲杀践踏,制造恐慌和混乱。
紧随其后的步卒则两人一组,专门寻找营帐、辎重车和箭楼,将点燃的火油罐奋力投掷过去!霎时间,多处火头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更映亮了宣武军士卒惊慌失措的脸。
混乱迅速蔓延。
留守的宣武军将领试图组织抵抗,但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乌龟壳”内部的猛击彻底打懵了,指挥系统在最初的冲击下几乎瘫痪。
张归霸根本不给他们重整的机会,率军认准一个方向猛凿,将原本还算严整的围城营垒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沿途焚毁大小营垒不下五座。
等到更多的宣武军从混乱中反应过来,试图合围时,张归霸已经率领着得手的部下,如同来时一样迅猛,从另一个方向冲杀而出,带着缴获的几面旗帜和浑身血腥烟气,旋风般撤回了偃师城内。
城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落下千斤闸。
站在重归己手的城头,张归霸看着城外那片火光熊熊、混乱不堪的宣武军营地,听着随风传来的隐约哭喊和怒骂,多日郁结的闷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快的疲惫和昂扬的战意。
他咧开嘴,对身边同样兴奋的副将道:“派人,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把咱们的旗,给老子在城头插稳了!再派快马,向葛将军和洛阳张留守报捷,偃师尚在,我张归霸,还没死呢!”
消息传到洛阳城下王重师处,他眉头紧锁。
张全义的坚守,张归霸的突袭,葛从周援军的逼近……洛阳局面,正在变得棘手。
他这支孤军,开始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
青州外围,朱温大营。
地图上,代表朱温兵锋的黑色箭头,已经贯穿了莱芜、青石关,指向淄川、寿光、昌邑。
青州城,如同狂风巨浪中一座孤零零的岛屿,即将被黑色的潮水彻底包围。
“王师范派人出城求和,愿去节钺,献青、登、莱、密四州,只求保留家族性命,做个富家翁。”敬翔将一份帛书递给朱温。
朱温扫了一眼,冷笑一声,随手扔在一边:“现在想求和?晚了!某家侄儿的血,要用他王师范全族的血来偿!青州,某要定了!告诉王师范,洗干净脖子等着!”
他此刻志得意满,横扫山东的顺利让他胸中淤积的怒气稍散。然而,一名风尘仆仆的探马被亲兵引入,带来了新的消息。
“梁王,河北急报!李烨在邺城发布总动员令,魏博、滑、濮等州屯卫军大规模集结,粮草军械正向曹州输送。邺城禁军主力亦有动向,李烨……似有亲征南下之意!”
帐内气氛瞬间一凝。李振急道:“主公,李烨这是要趁我军主力陷在山东,直扑我汴梁腹地,或与我在曹州决战!”
朱温独眼中精光闪烁,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曹州、巨野、青州之间移动。枭雄的决断力在此刻显现。他固然想亲手捏死王师范,但李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