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信独自坐在昏暗的帐内,手指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丁”字。
三日后,东段寨墙,举火为号。
丁会将亲率城中仅存的八百死士出城突击,而他罗成信,则需要在那时“恰好”让那段寨墙的守备出现“疏漏”。
“三日……只有三日了。”罗成信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他走到帐边,掀开一道缝隙,望向不远处那些被严密看管的后营区域。
三百多名屯卫军户出身的士卒被软禁在那里,对外宣称是核查军功田亩。
这些人是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必须牢牢控制。
他唤来亲信,压低声音:“后营那些人,看紧了,水米按时给,但绝不能让他们与外界接触。若有异动……”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大人放心。”亲信点头,又道,“只是……罗恒那厮这几日似乎在营中到处走动,尤其对后勤那边问得仔细,会不会……”
罗成信心头一跳,强自镇定:“一个搞情报的,多疑是常事。我们做得干净,他查不出什么。粮车翻沟是雨天路滑,箭矢失火是守卒不慎打翻油灯,连弩弩臂有裂痕是匠作署把关不严……这些都是‘意外’。记住,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意外。”
话虽如此,打发走亲信后,罗成信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罗恒那双眼睛,太毒。
他必须加快动作。
三日后,要么功成,要么……他不敢想。
几乎就在罗成信收到密信的同一时间,罗恒一身尘土,从营外赶回。
他没回自己帐篷,而是直接求见赵猛和王虔裕。
“赵统军,王指挥,卑职有要事禀报!”罗恒行礼后,声音虽平,眼神却锐利如刀。
赵猛正在与王虔裕商议明日炮击重点,见罗恒神色,挥手屏退左右:“罗都头请讲。”
罗恒从怀中取出几张粗纸,上面用炭笔简单勾勒着路线和标记。
“卑职这几日,重新去了之前几次后勤‘意外’发生的地点查看。”
王虔裕皱眉:“那些意外,不是已有定论?粮车翻沟是意外,箭矢库走水是看守失职,连弩裂痕是工艺问题……”
“卑职起初也这么认为。”罗恒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但卑职仔细勘察了翻车地点。那段路虽雨后泥泞,但沟并不深,且翻车位置痕迹蹊跷.车辙在沟边有刻意转向碾压的迹象,像是有人故意将车导向沟内。卑职询问过当时押运的士卒,他们支支吾吾,只说天雨路滑,马匹受惊。可那日雨并不大,且拉车的都是驯熟的老马。”
赵猛眼神沉了下来:“继续说。”
“箭矢库走水,说是油灯翻倒引燃杂物。但卑职查看过起火点残留,灰烬分布不似自然倾倒,倒像是有人故意泼洒助燃之物后点火。看守士卒说是打盹不慎,可那夜当值的两人,都是罗监军从汴州带来的旧部。”
“至于连弩弩臂裂痕……”罗恒将一张纸摊开,上面画着弩臂裂痕的走向,“卑职请教过吕大匠。他说这种裂痕,并非木材本身瑕疵或工艺失误,更像是……被人用巧劲预先震伤内部纹理,寻常检验难以发现,但一旦上弦受力,极易崩断。而那批连弩入库开箱检验时,罗监军曾亲自到场‘关心’。”
帐内一片死寂。
王虔裕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铁青:“罗都头,你是说……罗都尉他……故意破坏我军辎重?这,这怎么可能!”
赵猛没有说话,手指缓缓敲打着桌面,目光深沉。
许久,他才开口:“罗都头,此事你可有确凿证据?比如人证、物证,能直接指向罗成信本人的?”
罗恒摇头:“罗成信行事谨慎,这些‘意外’都经过层层掩饰,直接证据很难获取。但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加上他近期异常的举动,其心可疑,其行已露马脚。”
“够了。”赵猛抬手,制止了王虔裕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营防图前,目光落在东段寨墙区域。
“罗成信魏博旧部,无铁证,不可轻动,否则易引起营中动荡,尤其会寒了那些随他来的魏博旧部之心。”
他转身,看着罗恒和王虔裕,一字一句道:“但从此刻起,罗成信及其亲信的一举一动,给我盯死了!尤其是他所在的东段寨墙。王指挥,你从连捷军中挑选最可靠的弟兄,换上普通士卒衣甲,混入东段寨墙守军中,加强那里的防卫,但一切要做得自然,不可让罗成信察觉。罗都头,你的人,继续在外围探查,设法摸清他与城内联络的渠道和具体计划。记住,要人赃并获!”
王虔裕咬牙抱拳:“末将领命!这吃里扒外的狗贼!”
罗恒则平静躬身:“卑职明白。请统军放心,他既已动,尾巴总会露出来。”
.....
泰安城外,战鼓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