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我等何时可以出兵?”他语速略快,带着一种急于表现、主导话题的意味。
李烨笑容不变:“曹州有赵猛将军主持,近日又得利器助阵,局面已然稳住。朱温侄儿朱友伦正在猛攻东平,气焰嚣张。诸位远来是客,本应先休整一番。我已命人在城中设下薄宴,为三位将军接风洗尘。战事,席间再议不迟。”
李存信还想再说,李烨却已转向李嗣源,语气温和了许多:“这位便是李嗣源将军吧?常闻将军勇冠三军,有‘李横冲’之号,今日一见,果然气度沉凝,名不虚传。”
李嗣源心中微讶,没想到李烨对自己如此了解,态度也这般客气,连忙躬身行礼:“李公过誉。末将些许微名,不足挂齿。倒是李公治邺城,兴屯卫,安民生,强军伍,一路所见,令嗣源钦佩不已。河东苦战连年,民生多艰,见此欣欣向荣之景,不免感慨。”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态度诚恳。
李烨听在耳中,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熟知历史,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沉默寡言的沙陀将领,日后将成为五代少有的明君,其稳重、务实、体恤民生的品格,在乱世中尤为难得。
此刻听其言语,观其神色,已知史书所载非虚。
“嗣源将军言重了。天下纷乱,百姓苦战久矣,烨不过尽些本分。”李烨虚扶一下,笑道,“将军若感兴趣,稍后可在邺城多盘桓几日,看看这屯卫、讲武堂,或许你我还可切磋一下练兵牧民的心得。”
这话语中透出的重视与亲近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旁边的李存信脸色顿时有些僵硬。
他才是此次河东军的正使、主将!
李烨对他只是客套,对这李嗣源却如此青睐有加,是什么意思?
瞧不起他李存信吗?
还是觉得这闷葫芦似的李嗣源比他更强?
朱瑾在一旁将李存信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这李存信,还是这般目中无人,心胸狭隘。
他粗声开口道:“李公,宴席已备好,不如先入城?也让河东的弟兄们尝尝俺们河北的酒肉!”
“朱将军说的是。”李烨笑着点头,再次看向李嗣源,伸手示意,“嗣源将军,请。”
李嗣源连道不敢,侧身让李存信先行。
李存信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当先迈步,但心中的不快和一丝隐隐的嫉妒,却如同毒芽,悄然滋生。
他看着李烨与李嗣源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甚欢的样子,再想起自己上次来时的志得意满与如今似乎被冷落的待遇,握着马鞭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这邺城,这李烨,还有这李嗣源……他李存信,都记下了。
而李烨,一边与李嗣源说着话,一边用眼角余光掠过李存信僵硬的背影,心中清明如镜。
河东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这位未来的唐明宗,或许……可以成为他在河东的一个重要支点。
至于李存信的不满?
有时,对手的裂痕,正是己方的机会。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暗流却已悄然涌动。
而远方,东平的烽烟虽暂熄,泰安与泗水之间,新的战云正在急速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