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当汴军撞开县衙大门冲进来时,只看到满地狼藉和尸体,却不见了刘鄩的踪迹。消息报到朱友伦那里,又惹来一阵暴怒的咆哮。
几乎在东平陷落、屠城开始的同一时间,两份急报先后送到了正在泰安城外扎营的王师奉手中。
一份是东平逃出的溃兵带来的噩耗,城破,屠城。
王师奉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三万援军昼夜兼程,还是晚了一步!兄长王师范此刻恐怕……
另一份却是来自刘鄩的密信。
信很简短,是用炭笔写在破布上的:“末将已脱身,汇合残部于城东山地。朱友伦骄狂已极,分兵命朱珍率万余人进驻泗水,防备沂州王彦章。其主力驻东平,军纪已散,劫掠成性,正是可击之时。请将军速至泰安,稳扎营盘,广布斥候,示敌以弱。待其躁进,或可分而破之。”
王师奉捧着这封信,手都在抖。
刘鄩还活着!不仅活着,还在败军之际,立刻敏锐抓住了战机!
朱友伦分兵防备侧翼,主力又因屠城劫掠而涣散……这确实是机会!
他立刻召集将领,强行压下心中对兄长安危的焦虑和恐惧,摊开地图:“速与刘鄩将军取得联系!全军加速,进驻泰安城!按刘将军所言,深沟高垒,做出固守待援、畏敌不前的姿态!另外,多派探马,给我把朱友伦大营和泗水朱珍部的动静,盯死了!”
***
数日后,邺城。
李存信骑在马上,望着前方巍然耸立的邺城新城墙,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上次来邺城时,城墙虽在修缮,但远不及眼前这般雄峻。
青灰色的墙砖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女墙、箭垛、马面、敌楼一应俱全,护城河宽达数丈,水光粼粼。
城头旗帜鲜明,士卒甲胄齐整,往来巡逻的队伍步伐沉稳,一股肃杀精悍之气扑面而来。
“这李烨……好大的手笔。”跟在李存信侧后方的李嗣本低声感慨,他年纪较轻,脸上掩不住惊讶,“这才多久?邺城竟有如此气象!这城墙,怕是不比太原城差了。”
李嗣源没有立刻接话。他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城墙,又缓缓移向城墙外广阔的原野。
时值初夏,田畴之中禾苗青青,长势喜人。
田间地头,有农人辛勤劳作,水车缓缓转动,引水灌溉。
更远处,依稀可见一些新建的村舍聚落,炊烟袅袅。
道路上,偶尔有商队马车辘辘而行,虽不如太平年间繁华,却也秩序井然,不见流民饿殍。
这一路从井陉东来,穿过河东与河北交界,景象对比实在太过鲜明。
河东这些年连年征战,民生凋敝,许多地方田地荒芜,百姓面有菜色,军户更是苦不堪言。
而进入李烨实际控制的区域后,虽然也能看到战争留下的痕迹,但恢复的速度和生机,却是河东远远不及的。
“屯卫制……”李嗣源心中默念着这一路打听来的新鲜词儿。
军户授田,闲时耕作,战时应征,寓兵于农。
看似简单,却有效解决了养兵耗粮和安定流民两大难题。
更难得的是,沿途所见军户村落,屋舍整齐,甚至还设有简陋的学堂、医寮,孩童嬉戏,老人闲坐,全然不似河东军户那般愁苦困顿。
“不过是沾了地处中原、土地肥沃的光罢了。”李存信听到李嗣本的话,冷哼一声,语气有些发酸,“若我河东也有这等粮仓之地,何至于此?”
李嗣源看了李存信一眼,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能将地利化为实实在在的国力与军力,便是本事。魏王,确有过人之处。”
他心中对李烨的评价,不由又拔高了几分。
此子不仅能战,更善治民,目光长远,手段务实,绝非寻常割据一时的武夫可比。
队伍抵达城外三里处,早有邺城方面的接待官吏迎上,查验文书,引导他们前往指定的军营驻地安顿那一万河东骑兵。流程清晰,态度不卑不亢。
刚安顿不久,便有使者飞马来报:“魏王与朱瑾将军已出城,亲来迎接三位将军!”
李存信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衣甲,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矜持傲然的神色。
李嗣源和李嗣本也整顿仪容,随他出营相迎。
不多时,便见一队人马轻驰而来。
为首两人,一人身着紫色常服,腰悬长剑,面容英挺,目光清朗,正是李烨。
另一人身形魁梧,满面虬髯,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原天平军节度使、现汝州刺史朱瑾。
二人皆未着甲,只带数十轻骑,显得从容而亲切。
“三位将军远来辛苦!”李烨率先下马,拱手笑道,目光扫过李存信,在李嗣源脸上微微一顿,随即含笑看向李嗣本,“一路可还顺利?”
李存信上前一步,抱拳道:“魏王客气。奉晋王之命,特率精骑一万前来,共讨国贼。不知曹州战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