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处存坐在主宾席,满脸红光,不断与人敬酒。
李烨穿着大红吉服,挨桌敬酒,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但眼神始终清明。
敬到魏博世家那一桌时,出了岔子。
这桌坐的都是魏博旧臣,有前魏博节度使罗弘信的族弟罗弘嗣,有清河崔氏的旁支崔谅,还有几个地方豪族的家主。
这些人对李烨入主魏博本就心怀不满,今日见他又娶王处存之女,与义武镇联姻,更是酸意翻涌。
“魏王……魏王大喜啊!”罗弘嗣摇摇晃晃站起来,显然已喝多了,“娶了王帅的千金,得了义武镇的铁矿,这买卖……划算,真划算!”
同桌几人脸色一变,忙拉他衣袖。
罗弘嗣甩开手,声音更大了:“咱们河北男儿……什么时候要靠裙带关系了?啊?当年罗帅在时,咱们魏博军,那是靠一刀一枪打出来的!现在倒好……娶个女人,得三座矿场……哈哈哈……”
笑声刺耳,厅内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桌,又看向李烨。
王处存脸色沉了下来,但没说话。
他要看李烨怎么处理。
李烨端着酒杯,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转身对身后的罗隐道:“罗参军,我记得你拟的宾客名单里,没有罗弘嗣这个名字。”
罗隐躬身:“回主公,确实没有。罗先生是……自己来的。”
“哦,不请自来。”李烨点头,看向罗弘嗣,“罗先生是觉得,我李烨的婚宴,谁都可以来喝一杯?”
这话轻飘飘的,但话里的寒意让罗弘嗣酒醒了一半。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李烨已经继续道:“不过既然来了,就是客人。罗先生喝多了,说几句醉话,本王不怪罪。”
他举杯:“来,本王敬罗先生一杯。喝完这杯,罗先生就回家歇着吧。来人!”
两名亲兵上前。
“送罗先生回去。路上小心,别摔着了。”
这是逐客,但给了台阶。
罗弘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在亲兵“搀扶”下,踉跄离席。
厅内恢复热闹,但气氛已微妙了许多。
那些原本也想说几句酸话的,此刻都闭上了嘴。
他们看出来了,这位年轻的魏王,不是软柿子。
李烨继续敬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经过这桌时,他对崔谅等人笑了笑:“诸位都是河北栋梁,往后还望多多辅佐。”
笑容温和,话也客气,但崔谅等人却觉得脊背发凉。
他们听懂了潜台词:老实点,否则下一个被“送回去”的,就是你们。
---
婚宴散后,李烨回到新房。
王月如已卸了妆,换上一身轻便的常服,坐在床边。见李烨进来,她起身行礼:“殿下。”
“私下里,叫夫君就好。”李烨扶起她,在床边坐下,“今日委屈你了。那些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
王月如摇头:“妾身既然嫁过来,就做好了准备。只是……”她顿了顿,“父亲那人,心思重,算计多。妾身怕殿下日后会为难。”
这话说得坦诚。李烨有些意外,看着她:“你不帮你父亲说话?”
“妾身既然嫁入李家,就是李家的人。”王月如直视他的眼睛,“父亲有父亲的算计,妾身有妾身的立场。夫君放心,该说的话妾身会说,不该说的,一句也不会多说。”
李烨笑了。这女子,有意思。
“听说你读过兵书?”
“略知一二。”王月如道,“在易州时,常跟父亲帐下的将军们请教。他们还教妾身骑马射箭,说万一城破,也能自保。”
“那改日,咱们切磋切磋。”
“夫君不怕输给女子?”
“若是输给夫人,是烨之幸。”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轻松了许多。
红烛摇曳,春宵苦短。
---
隔了两重院落的西厢房,烛火也亮着。
柳明姝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理长发。铜镜里映出她依旧美丽但已有岁月痕迹的脸。
她是李烨的第一个女人,陪他经历过最落魄的时候。
李婉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姐姐还没睡?”
“睡不着。”柳明姝接过碗,“你也一样吧?”
李婉儿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王姑娘我今日见了,确实是个出色的人物。家世好,模样好,还会武艺……往后,这后宅怕是要热闹了。”
“早就该想到的。”柳明姝舀起一勺莲子羹,却没吃,“夫君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只有咱们两个女人。他越强,就会有越多的人想把女儿、妹妹送进来。今日是王月如,明日可能是张月如、李月如……”
“姐姐不介意?”
“介意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