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贞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你现在还觉得,长安是那么好破的?”他走到地图前,“李烨的主力在哪?李克用有没有动静?朱温会不会趁火打劫?这些你都想清楚了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李继徽哑口无言。
杨衮适时开口:“大帅,依在下之见,当务之急是稳守营盘,探明敌情。李烨若真到了,绝不会只派朱瑾三千人来。咱们……”
话没说完,又一个探马冲进帐来:“报—潼关方向,发现大军行踪!看旗号,是‘李’字大旗,兵力不下一万!”
李茂贞浑身一震。
终于,来了。
他缓缓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案。许久,才开口:“传令,全军后撤十里,凭渭水扎营。再派使者去长安……”他顿了顿,“就说本帅愿与李烨,当面一叙。”
“父帅!”李继徽急道,“咱们四万大军,何必……”
“你懂什么!”李茂贞厉声打断,“李烨能悄无声息把一万大军调到潼关,能提前布置朱瑾在侧翼埋伏,这份算计,这份布局……”他深吸一口气,“本帅倒要当面看看,这个魏博牙兵出身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使者当夜就派出了。
而长安城中,南门刚刚经历血战的城楼里,朱瑾解下染血的披风,朝马殷郑重抱拳:“马将军,潼关一别月余,将军以两千孤军苦守长安旬日,朱某佩服。”
马殷回礼,左臂的箭伤让他动作稍滞,但神色肃然:“朱将军星夜驰援,三千铁骑破敌两万,解长安倒悬之危,龙骧军上下感念。”他顿了顿,示意刘崇望等人退下,待城楼只剩二人,才压低声音道,“将军此来,主公可有密令?”
两人虽分属不同系统,马殷是李烨起家时的龙骧军指挥使,朱瑾是新附的先锋大将,但此刻并无高下之分,皆是独当一面之将。
朱瑾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密信:“主公亲笔。命我部暂归将军节制,固守长安,待主力抵达。主公还说……”他眼中闪过厉色,“李茂贞若敢再攻,不必死守,可择机出城野战,挫其锐气。”
马殷接过信,快速浏览,颔首道:“主公深谋。李茂贞经此一败,必生犹疑。他四万大军猬集城下,补给漫长,士气已挫。我等坚守不出,其内部必生变故。”他看向朱瑾,“只是要辛苦将军和麾下儿郎,需在城中隐蔽休整,不可让李茂贞探知虚实。”
“这个自然。”朱瑾走到垛口,望向城外远处凤翔军败退时遗留下的狼藉战场,声音转冷,“况且,某与朱温老贼之仇,不在一朝一夕。李茂贞……不过是某槊下又一缕亡魂罢了。”
马殷深深看了朱瑾一眼。此人投效主公不过两月,但那股刻骨的恨意与悍勇,已令人侧目。有此猛将助阵,长安确实更稳了几分。
“将军且在营中歇息,城防交由龙骧军。”马殷道,“若李茂贞真派使者来……还需将军一同应对。”
“好。”朱瑾抱拳,“某这便去安顿士卒。”
两人相视点头,各自离去。
而在皇城深处,杨复恭听着小宦官禀报战况,手指捻着佛珠,喃喃自语:“李烨……李茂贞……朱瑾……”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算计,“这局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潼关方向,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乱世如棋,执棋者轮换。而新的棋手,似乎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