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怎么办?”城头所有将士都看向马殷。
退,能活;守,必死。
马殷看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看着身边一张张年轻却满身血污的脸,忽然笑了:“龙骧军成立那天,主公跟我说过一句话。”他提高声音,“他说,马殷,这支兵交给你,不是让你带着他们打胜仗,是让你带着他们,打该打的仗。”
他举起染血的刀:“今日守长安,就是该打的仗!不退!”
“不退!!!”残存的八百龙骧军齐声怒吼。
李继徽在城下听见这声吼,脸色阴沉下来:“困兽之斗。”他转头对副将道,“传令,中军压上,一炷香内,我要站在南门城头!”
最后的进攻开始了。
凤翔军中军五千人全部投入攻城,数十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墙。龙骧军士卒一个要挡五个、十个,不断有人倒下,缺口越来越大。
马殷已经杀红了眼,刀卷刃了换枪,枪折了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他身边只剩不到三百人了,城墙多处失守,凤翔军已经开始在城头站稳脚跟。
完了吗?
他望着东方,主公,末将……尽力了。
就在此时,东面地平线上,忽然腾起一片烟尘。
紧接着是闷雷般的马蹄声。
李继徽最先察觉不对,他猛地转头,只见一支骑兵正从侧翼高速冲来。看旗号,是“朱”字!
“朱瑾?!”李继徽脸色骤变,“他不是该在潼关吗?!”
来不及了。
三千轻骑如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凤翔军右翼。这些骑兵一人双马,长途奔袭后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冲锋阵型。更可怕的是,他们用的全是长槊,专克骑兵的兵器!冲在最前的,正是那个面如重枣的朱瑾。
右翼的凤翔骑兵仓促迎战,一个照面就被冲垮了阵型。
朱瑾一马当先,长槊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根本不恋战,冲垮右翼后直扑中军!
“拦住他!拦住他!”李继徽嘶声大吼。
可已经乱了。攻城部队大半在爬城墙,中军暴露在侧翼冲击下。
朱瑾的三千骑兵像犁地一样,在凤翔军阵中犁出一道血胡同,直冲李继徽帅旗!
“将军!快退!”亲兵拼死护着李继徽后撤。
帅旗一动,军心彻底崩了。攻城部队见中军溃退,也纷纷从城头跳下,争相逃命。
一时间,两万大军竟被三千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城头,马殷愣住了。
他看着城下溃逃的敌军,看着那杆“朱”字大旗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半晌,喃喃道:“主公……主公早算好了……”
刘崇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来了……援军来了!”
---
十里外,李茂贞大营。
探马跌跌撞撞冲进中军帐:“大帅!不好了!少将军攻城受挫,朱瑾率三千骑兵侧击,我军……我军败了!”
“败了?”李茂贞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朱瑾?他不是该在魏州吗?!”
谋士杨衮脸色苍白:“大帅,咱们中计了。李烨故意让马殷示弱,诱少将军全力攻城,再以精骑侧击……这是围城打援之计啊!”
“围城打援?”李茂贞猛地抓住杨衮衣领,“长安城里只有两千兵,他拿什么围城?!”
“所以……”杨衮喉结滚动,“所以长安城中,恐怕不止两千兵。李烨的主力……可能已经到了。”
帐内死寂。
李茂贞松开手,踉跄退了两步。他想起张展的惨败,想起朱瑾突然出现的三千精骑,想起这些日子李烨那些看似无力的应对……
“他在演戏给本帅看。”李茂贞终于明白了,“裁撤老兵是演戏,缺粮是演戏,匠作营解散是演戏……一切都是为了让本帅轻敌,让本帅以为他无力西进!”他惨笑,“好个李烨,好深的算计!”
正说着,李继徽狼狈冲进大帐。这位少将军金甲上沾满血污,头盔丢了,发髻散乱。
“父帅!儿臣……儿臣该死!”
李茂贞看着养子,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愤怒,失望,但更多的是惊疑——惊疑李烨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亮出来。
“损失多少?”他问。
“折损……折损约四千,伤者无数。”李继徽低头,“主要是朱瑾突袭时,军心乱了,自相践踏……”
“朱瑾呢?”
“冲垮我军后,并未追击,而是……退入长安城了。”
李茂贞闭上眼睛。不追击,说明朱瑾兵力不足,不敢脱离城池掩护。但也说明,长安城现在至少有了五千守军,马殷的两千龙骧军,加上朱瑾的三千精骑。
这仗,难打了。
“父帅,”李继徽咬牙,“给儿臣三日时间重整兵马,必破长安!”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