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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沧州节度使府。
刘守光敞着衣襟半躺在虎皮褥子上,左右搂着两个浓妆女子,看都不看来客一眼。堂下丝竹靡靡,舞姬腰肢如水,一派荒唐景象。
刘守文坐在客席,脸色越来越沉。他等了一炷香时间,终于忍不住开口:“二弟。”
刘守光懒洋洋抬眼:“大哥来了?坐,喝酒。”
“我有正事要说。”刘守文挥手屏退乐师舞姬。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刘守光这才坐直身子,挥手让身边女子退下,脸上却满是不耐:“大哥大老远从幽州来,就为了扫我的兴?”
“父亲让我问你,沧州防务整备得如何了?”刘守文盯着他,“李烨在贝州日夜练兵,你可知情?”
“练兵?”刘守光嗤笑,“练再多兵,也不过是个牙兵出身的贱种。大哥放心,前几日我还派兵去边境转了一圈,那史仁遇缩在城里不敢出来,废物一个。”
刘守文强压怒火:“父亲让你盯紧贝州,不是让你去挑衅!李烨能在半年内拿下魏博六州,击退杨师厚,岂是易与之辈?你……”
“大哥。”刘守光打断他,站起身走到刘守文面前,酒气扑面而来,“你是父亲的继承人,未来的幽州之主,自然事事谨慎。可我呢?”他指着自己,“我打下沧州,父亲却只让我当个义昌节度留后,连旌节都不给!我不自己挣军功,不自己立威,将来大哥继位,有我立足之地吗?”
这话说得赤裸,刘守文一时语塞。
“所以我的事,大哥少管。”刘守光转身,重新坐回主位,“李烨我自会对付,用不着大哥操心。倒是父亲那边……听说又要征十万民夫修宫?”
“是。”
“哈!”刘守光大笑,“修吧,使劲修!等宫修好了,父亲住进去享福,幽州的事,还不是大哥说了算?”他眼中闪过讥诮,“到那时,大哥可别忘了,沧州还有你这个弟弟,等着分一杯羹呢。”
刘守文看着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弟弟,忽然觉得陌生。他想起小时候,守光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样子,心头涌起一阵复杂情绪。
“守光,”他语气软下来,“父亲修宫,已惹得民怨沸腾。你若在沧州再横征暴敛,万一激起民变,或是给李烨可乘之机……”
“民变?”刘守光不屑,“杀了便是。至于李烨——”他眼中闪过凶光,“他敢来,我就让他知道,沧州是谁的地盘!”
话说到这份上,刘守文知道劝不动了。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即将走向疯狂的弟弟,沉声道:“你好自为之。父亲让我带句话:若因你误了大事,幽州的继承权,得重新考虑。”
刘守光脸色骤变,手中酒杯捏得咯咯响。
刘守文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走出节度使府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巨响,还有刘守光暴怒的吼声。
抬头看天,阴云密布。
刘守文忽然想起一句古话: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他翻身上马,对亲卫道:“回幽州。路上走慢些,让沧州的消息……飞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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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魏州时,李烨正在校场看新军操演连弩阵。
高郁捧着密报过来,脸色凝重:“主公,幽州征夫令已发,沧州哗变被血腥镇压,卢娘子生死不明。另外……刘守文去了沧州,与刘守光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李烨接过密报,快速浏览。看到“十万民夫,三成损耗”时,他手指顿了顿。
“刘守光杀了三百降兵,家眷发配为奴?”
“是。”高郁声音发涩,“谛听都的人说,沧州刑场血流了三天都没冲干净。如今城中人人自危,卢家旧部敢怒不敢言。”
罗隐站在一旁,抚须道:“刘守光这是自掘坟墓。不过……刘守文此行,倒是值得玩味。”
“先生看出什么了?”李烨问。
“刘守文是长子,素来沉稳,刘仁恭派他去沧州,本意应是约束刘守光。”罗隐分析道,“可他却与弟弟大吵一架,无功而返。这说明要么刘守文根本压不住这个弟弟,要么……他根本不想压。”
高郁皱眉:“不想压?为何?”
“因为刘守光越狂,越容易犯错。”罗隐眼中闪过精光,“刘守文是继承人,他需要的是一个安分的弟弟,还是一个闯下大祸、失去父亲信任的弟弟?”
李烨明白了:“兄弟阋墙。”
“正是。”罗隐点头,“刘仁恭父子三人,看似一体,实则各怀心思。父亲想永固权位,长子想平稳继位,次子想夺权上位。这三股力拧在一起时固然可怕,但若我们稍加挑拨……”他做了个分开的手势,“便会自己崩解。”
李烨沉思片刻:“高参军,我们之前议的接济幽州难民之事,办得如何了?”
“已在贝州边境设了三个隐蔽收容点,半月来接纳了四百余人。”高郁翻开账册,“不过……逃出来的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都被强征去修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