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仁遇打量着这个不卑不亢的使者,开门见山:“李节帅的信我看了。我想问三件事,望足下如实相告。”
“使君请讲。”
“第一,李节帅许我镇守贝州,若将来他势力稳固,会不会食言?”
崔琰微笑:“我家主公常说,乱世立足,首在信义。若今日许诺明日毁,将来谁还敢归附?至于将来……使君,若真有那一日,您手握贝州军民,政通人和,兵精粮足,我家主公又怎会无故更易?自毁长城之事,智者不为。”
答得巧妙,既给了承诺,又暗示了前提——你得把贝州治理好。
“第二,”史仁遇紧盯着他,“我若归附,刘仁恭必来攻。李节帅能发多少兵来援?何时能到?”
“三千精兵已整装待发,五日内可抵贝州。”崔琰从容道,“至于何时能到……那要看使君何时需要。”他顿了顿,“其实使君不必过于忧虑。刘仁恭若真敢大举来攻,要防的不仅是魏博,还有西边的河东李克用,南边的成德王镕。我家主公已派人去太原和镇州,陈说利害。刘仁恭不傻,他不敢同时开罪三方。”
史仁遇心中一动。这才是关键——李烨不只是在拉拢他,更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要把河北各方势力都搅进来。
“第三,”他声音低沉下来,“我史氏一族,男女老幼百余口,都在贝州。李节帅能保他们平安吗?”
崔琰站起身,郑重一揖:“我家主公让我带句话:史公若肯归附,史氏便是魏博世族,子弟可入学堂,可入行伍,一视同仁。若有子弟才堪大用,必不因出身而蔽之。”
话说到这份上,诚意足够了。
史仁遇终于点头:“请回禀李节帅,史仁遇愿以贝州归附。三日后,我开城相迎。”
“不必开城。”崔琰却道,“主公吩咐,若史公愿归,请一切如常。贝州防务、官吏任免,仍由史公主持。主公只派一副使、一参军前来协助,绝不多干涉。”
史仁遇愣住。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不是接管,不是监视,而是真放权。
“李节帅……就这么信我?”
崔琰笑了:“主公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况且……”他目光深远,“将来要打的仗还多,要守的城还多。若每个归附者都要派重兵监守,哪来那么多兵将?”
送走崔琰,天已大亮。
张潜从屏风后转出:“使君决定了?”
“决定了。”史仁遇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刘仁恭那边,你去回绝。话说得客气些,就说我史氏世受唐恩,不敢从逆。至于他听不听,随他。”
“那李烨这边……”
“备一份厚礼,我亲自去魏州一趟。”史仁遇眼中闪过决断,“既然投了,就要投得彻底。藏着掖着,反而让人疑心。”
三日后,史仁遇轻车简从,只带二十亲卫,直赴魏州。
李烨在府衙二堂见他,没摆宴席,只一壶茶,两盘点心。见面第一句话是:“史公一路辛苦。贝州安好?”
“托节帅洪福,一切安好。”史仁遇躬身行礼,这次是真心的。
“坐。”李烨亲手斟茶,“贝州的事,崔琰都跟我说了。史公能来,是看得起我李烨。”
史仁遇连道不敢,顺势呈上礼单和贝州户籍、兵册、粮簿。这是表态,也是交底。
李烨接过兵册翻了翻,点头:“三千守军,训练得不错。不过甲胄兵器似有不足?”
“节帅明鉴。去岁战乱,损耗颇大,一直未能补齐。”
“这个好办。”李烨当即唤来主簿,“从新甲营拨三百副甲,连弩拨五十具,三日内运往贝州。另调工匠二十人,助史公修葺城防。”他转向史仁遇,“刘仁恭那边若有异动,不必硬拼,固守待援即可。魏博六州互为唇齿,丢了贝州,魏州也不安生。这个道理我懂。”
史仁遇心中震动。他本以为至少要交出一半兵权,或被调离贝州,没想到李烨不仅让他留任,还增拨军械。
“节帅如此信任,末将……必誓死以报。”这话有七分真了。
李烨摆摆手:“不说这个。史公在贝州多年,对幽州军政应该熟悉。依你看,刘仁恭下一步会如何?”
谈起正事,史仁遇精神一振:“刘仁恭性急而多疑,此番招降不成,必生怨怼。但他当下首要之敌并非魏博,而是河东李克用。去岁他在蔚州吃了亏,一直想找回场子。依末将看,他短期内不敢大举南侵,最多派小股骑兵骚扰边境。”
“和我想的一样。”李烨指尖在案上画着,“所以贝州眼下是安全的。但史公记住,安全不等于松懈。我要你在半年内,把贝州军练成一支能野战、能守城的劲旅。钱粮不够,直接找魏州要。”
“末将领命!”
“还有一事。”李烨声音压低,“你手底下,有没有可靠又机灵的人,对幽州熟悉?”
史仁遇心中一凛:“节帅是想……”
“未雨绸缪罢了。”李烨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