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从周刚听完博州斥候的汇报,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左臂的箭伤还没好利索,但比起赵猛那边的困境,这点伤不算什么。
“氏叔琮两万大军昼夜猛攻,博州守军伤亡过半,箭尽粮绝。”他把军报放在案上,看向坐在对面的李烨,“主公,赵猛撑不了三天。”
李烨没立刻说话。他盯着地图上博州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卫州这边刚喘口气,庞师古虽然退兵休整,但大军还在三十里外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分兵去救博州,等于给庞师古可乘之机。
但不救,博州必陷。博州一丢,建水防线崩溃,氏叔琮的骑军就能在魏博腹地横冲直撞。到那时,别说卫州,连魏州都危险。
两难。
“葛将军,”李烨终于开口,“如果让你从卫州分兵,最多能分多少?”
葛从周沉吟片刻:“不能超过三千。卫州守军原本一万五,打了这几天,还剩九千能战。再少,庞师古一旦察觉,全力攻城,我们守不住。”
三千。杯水车薪。氏叔琮有两万人,三千援军去了,也是肉包子打狗。
“那如果……”李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不分兵去博州,而是分兵去打氏叔琮的粮道呢?”
葛从周眼睛一亮:“主公是说……”
“氏叔琮从黄河渡口过来,粮草辎重需要从渡口转运到前线。”李烨手指点向博州东南的一片丘陵,“这条路我走过,狭窄难行,适合伏击。如果我们派一支轻骑,不用多,一千人,专门袭击他的运粮队,烧他的粮草,断他的补给——”
他顿了顿:“你说,氏叔琮还能不能安心攻城?”
葛从周抚掌:“妙计!粮道一断,氏叔琮军心必乱。他若分兵护粮,攻城力度就减弱。他若不分兵,粮草不济,也撑不了几天。无论怎么选,都能给赵猛喘息之机!”
“但这支轻骑,风险很大。”李烨看着他,“要深入敌后,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要快进快出,一击即走。领兵之人,必须胆大心细,更要敢拼命。”
葛从周笑了:“主公心中已有人选了吧?”
李烨也笑了:“王虔裕。他熟悉那一带地形,又是骑战好手。更重要的是,他恨朱温,恨梁军,有拼命的心气。”
“那就他了。”葛从周点头,“末将这就去安排。”
“不急。”李烨叫住他,“先给赵猛去封信。告诉他,援军已在路上,让他再撑两天。另外,提醒他注意时机,粮道被袭的消息传到氏叔琮军中时,梁军必乱。那时,就是他出城反击的最好机会。”
葛从周心领神会:“主公这是要赵猛打配合?”
“嗯。”李烨望向东方,那里是博州的方向,“六军体系,不是各自为战。卫州、博州、魏州,要像一个人的手,指哪打哪,配合无间。这一仗,就是试金石。”
信使连夜出城,八百里加急送往博州。
王虔裕接到军令时,正在营地里磨刀。听到要他率一千轻骑去断氏叔琮粮道,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只说了两个字:“遵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提困难,甚至没有多要一兵一卒。他只是点齐一千最精锐的轻骑,每人双马,带足箭矢火油,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悄出了卫州南门。
葛从周站在城楼上送他。
“王虔裕,”临行前,葛从周说,“这一去,凶险万分。若事不可为,不要硬拼,保存实力回来。”
王虔裕翻身上马,回头看了葛从周一眼:“将军,我这条命是主公给的。该拼的时候,就得拼。”
说完,一夹马腹,消失在夜色中。
葛从周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知道王虔裕厚心里憋着一股火。
但愿这一仗,能让他把这根刺拔出来。
两天后,博州城下。
氏叔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昨夜又一批粮草被劫,押运的三百士兵全死了,粮车被烧得干干净净。这已经是四天内的第三次了。
“查清楚了吗?”他问斥候统领,“到底是谁干的?”
“看装束和战术……像是卫州来的轻骑。人数不多,但极其狡猾,专挑狭窄路段下手,一击即走,根本抓不住。”
氏叔琮一拳砸在案上。卫州来的?李烨不是在跟庞师古对峙吗?哪来的余力分兵袭扰他的粮道?
除非……除非庞师古那边出问题了。
他想起前天接到的战报,李烨阵斩李唐宾。难道庞师古真的被打怕了,不敢全力攻城,让李烨腾出手来对付他?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说,“粮草只够三天了。若再被劫一次,军中就要断粮。是不是……暂缓攻城,先解决粮道问题?”
氏叔琮沉默。他何尝不想暂缓?但朱温在汴梁等着捷报,庞师古在卫州铩羽而归,如果他这里也打不下来,回去怎么交代?
“不。”他咬牙,“明天,最后一天。把所有兵力都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