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烨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像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里。赵七只觉得后背发凉,腿都有些软。
然后李烨笑了:“那好吧。让他好生休养,午时的宴会,还等着他呢。”
说完,放下车帘。马车缓缓启动,驶入柳林巷。
赵七看着马车驶入巷子,心脏狂跳。他悄悄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侧的弓弩手准备。
马车走到巷子中段。
赵七的手举了起来。
只要落下,箭雨就会覆盖那辆马车,李烨必死无疑。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因为他看见,巷子两侧那些院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门缝里,不是他安排的弓弩手,而是一张张陌生的脸,穿着玄甲军的轻甲,手持弩机,正冷冷地看着他。
中计了。
赵七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马车停了下来。车帘再次掀开,李烨走出来,站在车辕上,俯视着巷口的赵七。
“赵队正,”李烨声音很温和,“你的手举那么高,是要给谁发信号吗?”
赵七浑身一颤,“扑通”跪倒:“末将……末将不敢!”
“不敢?”李烨笑了,那笑容冰冷,“我看你敢得很。”
他挥了挥手。两侧院门大开,玄甲军士兵鱼贯而出,迅速控制了两侧高墙。几个被捆成粽子的弓弩手被拖出来,扔在巷子里。
“这些人,是你安排的吧?”李烨跳下马车,走到赵七面前,俯身看着他,“三十个弓弩手,藏在民宅里,等我经过时放箭。赵七,你好大的胆子。”
赵七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筠在哪?”李烨问。
“在……在宅子里……”
“带路。”
半个时辰后,张筠的私宅被玄甲军团团包围。
李烨没有进去,而是坐在门外临时搬来的椅子上,等着。刘知俊全副武装站在他身后,手按刀柄,眼神如鹰。
门开了,张筠被两个玄甲军士兵押出来。他没反抗,也没挣扎,只是脸色灰败,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主公……”张筠跪在地上,声音嘶哑,“末将……末将知罪。”
“知罪?”李烨看着他,“知什么罪?”
“末将不该……不该勾结朱温,不该密谋行刺……”张筠说到最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李烨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为什么?”
张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为什么?主公问我为什么?我在博州带三千兵马,守一州之地!投降之后呢?给个银枪都指挥使的虚衔,兵不满千,权不过坊!那些从忠义军过来的老兵,职位都比我高!我张筠哪点不如他们?!”
“所以你就反?”李烨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就要把魏博卖给朱温,换一个节度副使?”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张筠嘶声吼道,“朱温大军压境,你李烨守得住吗?庞师古五万精锐攻黎阳,氏叔琮两万骑军渡黄河,你拿什么挡?我这是识时务!是给自己找条活路!”
李烨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你说完了?”
张筠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
“带下去。”李烨挥挥手,“午时宴会,我要用他的人头,给诸位将军醒酒。”
玄甲军上前,拖起张筠。张筠没有求饶,只是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笑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像夜枭的哀鸣。
午时,节度使府后园。
宴席已经摆好,美酒佳肴,香气扑鼻。被邀请的将领陆续到来,看见园中肃立的玄甲军士兵,都有些不安,但没人敢问。
李烨坐在主位,神色如常,举杯敬酒:“今日请诸位来,一是犒劳大家连日辛苦,二是有件事,要让大家做个见证。”
他拍了拍手。
刘知俊带着一队玄甲军,押着十二个人走进来。正是张筠和他那十一个同党,包括赵七、孙五、王贵,还有那个主动投诚的刘三。十二个人都被五花大绑,跪在宴席中央。
园内瞬间死寂。所有将领放下酒杯,脸色发白。
“张筠,”李烨开口,声音平静,“银枪都指挥使,原博州守将。受我任命,享我俸禄,却暗中勾结朱温,密谋行刺,意图献城。按军法,该当何罪?”
张筠抬起头,惨然一笑:“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好。”李烨点头,看向其他将领,“诸位觉得,该如何处置?”
没人敢说话。园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良久,一个老将颤巍巍开口:“按律……当斩。”
“斩?”李烨摇头,“太轻了。”
他站起身,走到张筠面前,俯视着他:“你要献我的城,杀我的人,还想死得痛快?”
张筠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你……你想怎样?”
李烨没回答,转身对刘知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