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克用吃进嘴里的肉,从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冷厉,“你我皆是马上取富贵的好汉,不是街头分食的乞儿!为了一座唾手可得的垂死之城,让你我的儿郎在此地流尽鲜血,好叫南边汴州那头肥猪(朱温),还有洛阳那个姓李的小子(李烨),躲在后面看笑话,等着捡你我的尸骨?”
“蠢不蠢?”
这一声爆喝,如晴天霹雳,让耶律阿保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李克用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凝有力,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不如这样,你我今日在此,不斩一卒,不折一兵,就此立个盟约。你回你的草原,继续做你的雄主,我取我的幽州,安抚我的将士。他日,这广阔的中原天下,才是你我真正施展拳脚的沙场!到那时,你我再各凭本事,真刀真枪地争个高下,岂不快哉!”
耶律阿保机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克用,那只独眼里的疯狂与冷静,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他又看了看李克用身后那五千如同雕塑般、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甲骑兵。
他明白,李克用在赌。
赌他耶律阿保机不是一个只有蛮力的莽夫,而是一个看得清大局的枭雄。
赌他不敢拿自己刚刚整合的十万大军的性命,来啃“鸦儿军”这块最硬的骨头。
因为就算惨胜,损兵折将、疲惫不堪的契丹铁骑,也必然会成为朱温和李烨那两只潜伏已久的饿狼的盘中餐。唇亡齿寒的道理,草原上的雄鹰,比谁都懂。
这个独眼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他更是一个把人心和天下大势都算得清清楚楚的枭雄!他用五千精锐,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逼迫自己在这场豪赌中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许久,许久。
旷野上的风仿佛都停止了。
耶律阿保机突然纵声大笑,那笑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忌惮,也有一丝不甘。
“好!好一个李克用!够胆色!也够坦荡!我阿保机敬你是条汉子!”
他竟真的在万军之前,利落地翻身下马,从身旁亲卫手中取过一个硕大的牛皮酒囊,大步流星地走向李克用。
李克用见状,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同样翻身下马,没有丝毫戒备,坦然迎了上去。
两个时代的枭雄,在两军十余万将士的注视下,走到了彼此的面前。
两人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阿保机将沉甸甸的酒囊扔给李克用。李克用接过,拔掉木塞,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马奶酒,然后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嘴,又将酒囊扔了回去。
阿保机接过,也毫不嫌弃,同样一饮而尽。
“李克用,今日,我给你这个面子!”阿保机抹了一把胡须上的酒渍,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独眼龙,“但你给我记住,草原永远是中原的朋友,但若有朝一日,你为祸天下,涂炭生灵,我必亲率百万大军,南下问鼎,取你项上人头!”
说罢,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上马,手中金鞘弯刀高高举起,向前一挥。
十万契丹铁骑,如来时一般迅猛,在各自将领的号令下,调转马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黑色的海洋开始退潮,卷起漫天烟尘,向着北方的草原缓缓退去。
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黑色潮水,一直站在李克用身后的周德威,这才感觉到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湿透。刚才那短短一刻钟的对峙,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血战都更加惊心动魄。
李克用缓缓转过身,看着契丹大军远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而残酷。
“不战而屈人之兵?妙!”
他猛地回头,那只燃烧着火焰的独眼扫过心有余悸的周德威,最后,落在了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仿佛局外人一般的刘仁恭身上。
“刘仁恭。”
李克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喜怒。
一直低着头的刘仁恭身子猛地一个激灵,连忙翻身下马,伏地叩首,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末将在!”
“你献的地道,挖得如何了?”
刘仁恭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与兴奋。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恭顺的脸上,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妖异光芒。
“回禀大王!末将……末将幸不辱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末将不止挖了一条!”
“末将利用在幽州城中掌管城防修缮的职权,耗时数年,瞒过了所有人,在幽州城下,共挖掘了七条不为人知的隐秘地道!分别直通城中武库、南门粮仓、节度使府,甚至……甚至还有一条,出口就在李匡威卧房的密室之内!”
此言一出,连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周德威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惊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