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
李克用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瞬间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也冻结了所有人的恐惧。
“在本王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他猛地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仿佛与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融为一体。手中那杆在无数次血战中浸满了敌血的铁朔长枪,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劲风,猛地向前一指。
“传令!”他的咆哮声震彻全军,“义儿军,出营!”
周德威心头大骇,几乎是哀求道:“大王!不可!义儿军乃我军精锐之精锐,最后的倚仗!敌众我寡,以五千对十万,此乃驱羊入虎口,是寻死之举啊!”
李克用的独眼中,燃起了如同烈焰般的疯狂与战意。“五千对十万,方显我沙陀儿郎的本色!我李克用纵横天下,何曾以多欺少?!”
他不再理会周德威,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如一支离弦的黑箭,冲出营门。
他身后,那支在无数场血战中为他奠定赫赫威名的军队——义儿军,动了。
五千名身披玄色重甲的骑士,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喧哗,仿佛五千座沉默的雕像被同时注入了灵魂。
几乎在同一时间催动战马,如同一道汇聚而成的黑色闪电,紧紧跟随着他们唯一的王。
他们是李克用从战场上收养的孤儿,是十三太保的雏形,是他一手调教出的战争机器。
他们的甲胄,他们的战马,他们的武器,都是全军最精良的。
他们的沉默,他们的坚定,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毁灭一切的冰冷气息,让他们获得了“鸦儿军”的称号——如同一群盘旋在尸体上空的乌鸦,只为死亡与杀戮而生。
一面巨大的“李”字血旗,在鸦儿军的阵中高高扬起,于凄厉的北风中狂舞,那血色,仿佛比朝阳更为刺眼。
幽州城外的旷野之上,两股黑色的洪流,一大一小,一静一动,轰然对峙。
五千鸦儿军在李克用的带领下,在距离契丹大阵约莫一箭之地停下,组成一个紧密的锥形攻击阵。
五千人,却仿佛一块完整的、坚不可摧的黑铁。
而他们对面,是十万契丹铁骑组成的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
强烈的反差,带来的是令人窒息的压迫。
契丹阵中,一阵轻微的骚动,中军大旗缓缓向前,一位身形魁梧如山峦的雄主策马而出。他头戴金顶皮帽,身披华贵的熊皮大氅,腰间悬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金鞘弯刀。
他便是新近统一了草原八部、威名震动塞外的契丹雄主——耶律阿保机。
他的目光,如草原上的苍鹰般冷酷而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缓缓扫过对面那五千黑甲骑士,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波澜。
这五千人,在自己十万大军的威压下,竟无一人露出怯色,他们的阵型稳如磐石,凝聚成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凛冽杀气。
尤其是为首那个独眼龙,一人一骑,便仿佛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关山,散发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这便是名震天下的河东鸦儿军?果然是百战炼成的狼崽子!”阿保机在心中暗道,对李克用的轻视之心,收敛了几分。
旷野之上,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已经凝固,只有两军的战旗在风中发出“呼啦啦”的声响。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似乎只在呼吸之间便会爆发。
就在这时,李克用突然有了动作。
他没有下令冲锋,而是单人独骑,缓缓向前,在两军阵前那片广阔的无人地带勒住了战马。
他没有看阿保机,反而用手中的马鞭,遥遥指向远处那座在晨光中显得孤寂而绝望的幽州城。
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内力深厚,清晰地传遍了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阿保机,本王听闻你在草原上自称雄主,今日带着这十万儿郎远道而来,是想给城里那个将死的李匡威哭丧,还是想从我李克用的嘴里抢食?”
话音嚣张至极!这已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蔑视,仿佛阿保机和他麾下的十万大军,不过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狗。
耶律阿保机深邃的双眼微微眯起,一道冰冷的杀机一闪而逝,一股被冒犯的怒意在他胸中升腾。
但他旋即又将这股怒意强行压下,脸上反而露出了雄浑的朗笑,笑声在旷野上回荡。
“独眼龙,中原人说‘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我看这幽州城便是无主之物,你能来,我为何不能来?”他同样用马鞭一指幽州,“我听说你在此地攻城一月,损兵折将,却连城门都没摸到。不如你我两家联手,先破此城,城中的财货子女,你我兄弟二人平分,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既展现了从容,又点出了李克用久攻不下的窘境,想要以此动摇其军心。
“平分?”
李克用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不屑与嘲讽,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他猛地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