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且进城去,凭自己官高资深,当面施压,或许还能压服对方。
谅那李鸿基在城内也不敢对自己这朝廷大员如何。
于是,左良玉留下大军,只带了二百名最剽悍的亲兵护卫,怒气冲冲地来到襄阳城下。
城门倒是开了,但门口站着两排平寇军士兵,盔明甲亮,持枪肃立,眼神冷漠,检查了他的亲兵人数,才放他们入城。
一路行来,左良玉心中更不是滋味。
但见城内街道虽然残留战火痕迹,但已大致清扫,秩序井然。
巡逻的平寇军士兵军容严整,与百姓秋毫无犯,偶尔有百姓见到军队,虽仍有畏惧,却无往日见到官军时那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恐慌。
这与他的军队所过之处如同蝗虫的情景天差地别。
更让他眼红的是,路过几处广场、营地,看到黑压压的降卒正在登记领取口粮,人数之多,远超预料。
这些都是功劳,是资本啊!
来到原大西王府,如今门口悬挂着“平寇将军行辕”的牌子。
李鸿基并未在门口迎接,只在正厅等候。
左良玉忍着怒气,昂首阔步走入。
厅内,李鸿基端坐主位,邓一山、黄明按剑立于左右两侧。
并未给左良玉设上座,只在客位摆了一把椅子。气氛冰冷而紧绷。
左良玉强压火气,大马金刀地坐下,斜睨着李鸿基,打着官腔道:“李将军少年英雄,一举克复襄阳,可喜可贺啊,
本督闻讯,欣慰不已,特亲提大军前来,一则襄助剿灭残寇,二则这襄阳重镇,光复之后,防务交接、善后安抚,千头万绪,非熟悉湖广情势者不能料理,
李将军客军远征,想必鞍马劳顿,不如将防务暂交本督,将军也好专心休整,押解俘获、叙功请赏之事,本督亦可代为操持,必不埋没将军之功!”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赤裸裸地要权、要功、要摘桃子!
李鸿基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块冰:“左帅好意,心领了,襄阳防务不劳挂心,我军自有章程,
俘获降卒,乃我军将士血战所得,其安置去向,已奉沈国公与陛下密旨行事,亦无需旁人代劳,
至于叙功请赏,陛下明鉴万里,自有公断,何需代劳?”
句句带刺,毫不客气,直接堵死了左良玉所有企图。
左良玉脸上挂不住了,霍然站起,指着李鸿基怒道:“李鸿基!你别给脸不要脸,本督乃陛下钦封平贼将军,总督湖广军务,
你虽暂领平寇之职,仍是客军!这湖广地界,还轮不到你一个外来户说了算,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不懂吗?今日你若识相,交出防务俘获,功劳簿上自有你一笔,如若不然……”
他阴恻恻地威胁道。
“哼,这湖广地界,山高林密,流寇未尽,万一李将军和麾下儿郎出了什么意外,或者这数万降卒再生变故……恐怕,沈国公远在北边,也未必来得及照应吧?”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演都不演了。
此言一出,厅内温度骤降。邓一山、黄明眼中杀机毕露,手已按上刀柄。
李鸿基缓缓抬起头,目光如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左良玉,脸上再无半分平静,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地头蛇?”李鸿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砸地,“左良玉,你也你不过是一条祸害地方的野狗,一条畏敌如虎、见利忘义的怂狗,
老鸦岭葬送三万朝廷兵马的是谁?弃守襄阳、将满城百姓丢给流寇的是谁?
沿途劫掠、害民甚于匪的又是谁?
陛下念在用人之际,容你戴罪苟活,你不知感恩悔改,
竟敢来此狂吠,还想抢夺我军功勋,威胁本将?”
他每问一句,便踏前一步,气势逼人:“强龙不压地头蛇?今天,老子这条过江龙,还非要压一压你这条祸国殃民的臭泥鳅!”
左良玉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尤其是那些劣迹被当面揭穿,更是让他恼羞成怒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李鸿基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恐惧和愤怒交织,让他口不择言:“李鸿基,你大胆!你敢辱骂上官?
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本督定要上奏弹劾你跋扈不臣,拥兵自重!你给我等着……”
狠话还未放完,左良玉见李鸿基眼神凶戾,邓一山等人更是杀气腾腾,心中也有些发虚,色厉内荏地一甩袖子:“我们走!”
转身就欲带着亲卫离开,打算先出城再图后计。
就在他转身背对李鸿基,脚步刚刚迈出的那一刹那——
一直如同雕塑般立在李鸿基身侧的邓一山,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呼喝。
只见他身形如电,腰间那柄伴随他南征北战、饮血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