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中军旗下,李鸿基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廖靖安那身扎眼的官服和其身后乱糟糟的队伍,眼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更无半点上前交涉的欲望。
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咚!咚!咚!”
平寇军阵中,低沉的战鼓骤然敲响,节奏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随着鼓点,最前方那个千人步兵方阵,如同一个整体般,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
士兵们在军官简短的口令和旗号指挥下,前排平端燧发枪(刺刀已上),后排持枪于肩,整个方阵开始以一种稳定、缓慢但坚定无比的步伐,向前推进。
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唰、唰”声,配合着鼓点,仿佛一头钢铁巨兽正在苏醒迈步。
刺刀如林,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寒光连成一片。
廖靖安和他身后的守军全都愣住了。
这……这不合常理!
哪有不喊话、不通名、直接就压上来的?
廖靖安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继而转为惊怒:“李鸿基!你想干什么?本官乃朝廷命官!你安敢……”
回答他的,是平寇军更加逼近的步伐和那令人窒息的肃杀。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守军队伍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许多士兵脸色发白,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平日里最多欺负一下百姓,维持一下治安,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那整齐的步伐、沉默的压迫、如林的刺刀,无不冲击着他们脆弱的神经。
“放……放铳!快放铳!拦住他们!”守军中的一个把总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
一些手持火绳枪、三眼铳或大神铳的守军士兵,在慌乱中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或者点燃了火绳。
“砰砰砰——!”
一阵杂乱爆豆般的响声,硝烟在守军阵前腾起。
然而,此时平寇军方阵距离他们尚有超百步之遥!
这个距离,对于这些保养不善、训练全无的劣质火铳而言,精度和威力都近乎笑话。
铅子大多不知飞向了何处,少数飞到平寇军阵前的,也早已力竭,打在盔甲上叮当作响,却连个凹痕都难留下,更别提造成伤亡了。
平寇军的推进步伐甚至没有因此出现一丝紊乱。
鼓点依旧,脚步依旧。那股沉默而坚定的压迫感,反而因为守军这轮徒劳的齐射,变得更加沉重。
许多守军士兵看着对面在硝烟散后依旧稳步逼近的钢铁阵列,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平寇军的鼓点节奏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些,但步伐依旧稳定。
前排士兵已经能清晰看到对面守军惊恐扭曲的面容。
廖靖安此刻早已没了方才的官威,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被几个亲随架着才没瘫倒。
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停下!快停下!李将军,有话好说!粮草……粮草本官立刻补上!双倍!不,三倍!”
李鸿基充耳不闻,目光如铁,死死盯着那面“廖”字官旗。
五十步……四十五步……
这个距离,已经能感受到对面燧发枪阵那凛然的杀意。
“止步!”平寇军阵中,一声尖锐的铜哨音响起。
整个推进的千人方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
此时,他们距离乱成一团的守军前沿,恰好四十步!
“第一列——举枪!”
军官的口令冰冷清晰。
“哗啦!”
第一排三百余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将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平端而起,枪托紧贴肩窝,目光透过准星,锁定了对面那些惊慌失措的身影。
守军彻底大乱。
有人想转身逃跑,有人腿软跪下,还有人徒劳地举着刀枪,发出绝望的嚎叫。
廖靖安被亲随拖着往后挤,官帽歪斜,狼狈不堪。
“放!”
“砰砰砰砰砰——”
三百多支燧发枪几乎在同一瞬间喷吐出炽热的火焰和浓密的硝烟。
震耳欲聋的齐射声汇成一片恐怖的雷鸣。
近距离齐射的铅弹风暴,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扫过守军最密集的区域!
刹那间,血花迸溅,惨叫冲天。
前排的守军如同被狂风刮倒的稻草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铅弹轻易撕裂了单薄的布衣或破烂的皮甲,钻进肉体,带出大蓬的血雾和破碎的内脏。
残肢断臂飞舞,中弹未死者在地上翻滚哀嚎。
仅仅一轮齐射,守军前沿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至少百余人非死即重伤!
这恐怖的一幕,成了压垮守军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