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看到了一幅不同的画卷:不是无穷无尽的镇压与叛乱,而是滚滚的人流,携家带口,带着工具和希望,向着北方、西方的广阔天地进发。
他们开垦的土地,生产的粮食、木材、皮毛、矿产,将反哺朝廷,壮大国力。
边疆因此充实,边患因后方稳固而更容易应对。
而关内,则因人口压力缓解,土地矛盾得以喘息,豪强兼并失去最肥沃的土壤。
这不仅仅是解决流寇,这简直是给这个垂老的帝国注入新的生机,开拓新的生存空间。
她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一种久违的、近乎轻盈的感觉掠过心间。
“那我需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沈川描绘的蓝图太宏大,她一时不知从何着手。
沈川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与移民拓边无关,实则至关重要的要求。
“陛下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拥有一支完全、彻底、只听命于您个人的私兵。”
沈川的语气平淡,内容却石破天惊。
“私兵?”刘瑶愕然,随即蹙眉,“朕有京营,有锦衣卫,为何还要……”
“京营糜烂,不堪大用,且内部关系盘根错节,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职责主要在侦缉、仪仗,并非用于战场搏杀,
更关键的是,其体系庞大,人员复杂,难保没有各方眼线。”
沈川冷静地分析。
“陛下欲行大政,尤其是未来可能要面对一些内部清理,手中必须有一把绝对锋利、绝对忠诚的刀,
这把刀,人数不必多,但需精悍,需死士,需完全由陛下掌控其人事、粮饷、奖惩,不受任何其他衙门、任何世家显贵的干扰。”
“内部清理?”刘瑶的心提了起来,“你是说……”
沈川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冰,声音也冷了下来:“陛下,移民实边、开发新域,需要海量的启动钱粮,
朝廷国库空虚,加赋于民是饮鸩止渴,钱从哪里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江南膏腴之地,京师富贵之乡,那些累世公卿,地方豪强,他们兼并土地,垄断商路,囤积居奇,家资巨万,富可敌国,
朝廷年年剿匪、赈灾、御边的血汗钱,有多少最终流入了他们的库房?
陛下欲救天下,欲开新局,不与这些蠹虫割肉放血,可能吗?”
刘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你……你是让朕对江南世家、对京畿勋贵动手?
这……这岂不是要与天下士绅为敌?史笔如刀,朕若如此,必被口诛笔伐,视为暴君!”
“暴君?”沈川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对虚名的蔑视,“陛下,是暴君的骂名重要,
还是实实在在救活千万百姓、延续国祚、开拓疆土重要?
是守着那些缙绅清流的口碑,眼睁睁看着帝国在温吞水中慢慢煮死,
还是壮士断腕,刮骨疗毒,为这天下杀出一条血路重要?”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直视刘瑶闪烁不定的眼睛:“那些世家大族,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朝廷有难时可能捐出几分家财?
他们掌控舆论,把持地方,朝廷政令出了紫禁城,还能剩下几分效力?
陛下,您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只是关外的建奴,塞北的罗刹,中原的流寇,
更是这些趴在帝国躯体上,吸饱了血,却还指责朝廷无能、陛下失德的蛀虫,
不搬开他们,任何改革都举步维艰,任何新政都可能被扭曲吞噬,
移民实边需要钱,整顿吏治需要打破他们的关系网,未来若形势有变,
陛下手中若无绝对可靠的力量,如何保证自身安危,如何保证政令通行?”
沈川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刘瑶心神剧震。
对世家动手……
这念头她不是没有闪过,但旋即被巨大的恐惧和道德压力压了下去。
那是盘踞了数百年的庞然大物,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是……
沈川说得对。
没钱,什么都做不了。
不打破他们的垄断,朝廷永远受制于人。
卢象升是怎么死的?
难道没有这些人在背后的推波助澜、掣肘算计?
她想起自己登基以来,多少政令因触及某些集团利益而被敷衍、被抵制。
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懑和不甘,混合着方才被点燃的、对那条新路的渴望,在她胸中激荡。
暴君……骂名……
她想起刚才扑在沈川怀中痛哭的无力与绝望。
是选择继续在那条看似“稳妥”、实则通向深渊的老路上苦苦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