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瑶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沈川的话,像一把冷酷的解剖刀,将她登基以来所秉持的、所依赖的、所努力维持的“稳妥”治国方略,批驳得千疮百孔。
她感到一种信仰崩塌般的眩晕,同时又有一股不甘的怒火在胸腔里冲撞。
“所以……国公是在指责朕,指责朝廷……害死了卢象升,纵容了多尔衮,也即将坐视张进忠荼毒中原吗?”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沈川摇了摇头,这一次,他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
“臣不敢指责陛下,陛下身处其位,掣肘万千,自有不得已处,
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这套运行了数百年的规则,这套追求表面平衡、惧怕风险、效率低下的体系,
在应对真正危机时,已经力不从心,甚至开始自噬忠良,滋养巨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株白玉兰,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高。
“臣答应出兵平张进忠,并非全然为了朝廷,为了陛下,
中原乃华夏腹心,百姓何辜?任流寇肆虐,最终受苦的是黎民,动摇的是社稷根本,
这与臣在塞外驱逐罗刹,开拓疆土,并无本质不同,守护该守护的,夺取该夺取的,建立能有效运转的秩序。”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刘瑶,目光已然恢复了平静无波,却比刚才更加深邃难测:“至于朝鲜,至于建奴,陛下若信得过臣,或可换一种思路,
不必非要等到万事俱备,不必非要洪督师亲自渡江,
或许,可以有更灵活、更犀利的方式,但这,取决于陛下是否愿意跳出原有的框框,
是否愿意承担一些风险。”
他的话,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悬念,也抛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刘瑶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用最尖锐的方式否定了她及朝廷的执政逻辑。
他提出解决朝鲜问题的新可能,却要求她打破固有的思维和权力结构。
她忽然感到无比疲惫,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沈川描绘的,是一条更加主动、也更具风险的道路,与朝堂上习惯的节奏格格不入。
她能选吗?她敢选吗?
澄心阁内,香气依旧,残局未了。
而一场关于帝国未来走向的、无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