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在黎明时分停了,天空呈现出西伯利亚冬季特有的、冰冷的铅灰色。
鄂毕河两岸,汉军与准噶尔部的营地相隔五里,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炊烟袅袅升起,看起来平静如常。
沈川的大帐外,巴图尔珘台吉带着二十余名亲卫策马而来。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华丽的狩猎装束:貂皮镶边的蒙古袍,鹿皮猎靴,腰间挂着镶嵌宝石的弯刀和角弓,马鞍旁挂着满满的箭囊。
相比他,沈川的装束就简单得多,玄色箭袖猎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狼皮大氅,弓箭也是最普通的制式。
“哈哈哈!沈国公,今日怎么有雅兴邀我狩猎?”
巴图尔珘台吉翻身下马,声音洪亮,带着草原统治者特有的豪爽与隐约的优越感。
他扫了一眼沈川的装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沈川微微一笑,走出帐门:“连日征战,心神俱疲,
听闻大汗是草原上第一等的猎手,正好今日雪停,
想见识见识,也松快松快筋骨,怎么,大汗不愿赏光?”
“哪里的话!”
巴图尔珘台吉大笑,拍了拍沈川的肩膀,这个动作有些用力,带着试探的意味。
“只是没想到,你们汉人也懂狩猎。在你们中原,不都是圈起园子,放些驯鹿野兔,让贵族子弟骑着马追着玩么?”
这话里的刺,在场众人都听出来了。
几名准噶尔亲卫发出低低的笑声,而沈川身边的曹信、李玄等人则面色不变,仿佛没听见。
沈川笑容不变,甚至更温和了些:“中原确不如草原开阔,所以今日,正要向大汗请教真正的狩猎之道。”
“好!”
巴图尔珘台吉心情大好。
在他看来,沈川这是在示弱,是在为三日后的谈判铺垫姿态。
若能在这狩猎中彻底压过对方一头,谈判时自己的底气就更足了。
“那就去北边的甘道夫斯荒原,那里地势开阔,常有麋鹿、狼群出没,是真正勇士试箭的地方!”
“悉听尊便。”
两队人马并辔而出,向北而行。沈川这边只带了李玄、索朗及十名亲卫。
巴图尔珘台吉则带了二十余名最精锐的贴身护卫。
双方看似随意,实则都在暗中观察对方的人手配置,武器状态、乃至马匹的精神。
甘道夫斯荒原位于鄂毕河以北三十里,是一片广阔的苔原冻土地带。
十月,这里已是冰雪覆盖,稀疏的耐寒灌木在雪中露出枯黑的枝干,远处有连绵的低矮山丘。
天空阴沉,寒风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像细沙般刺痛。
“就在这儿吧!”巴图尔珘台吉勒住马,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这地方够开阔,猎物踪迹一目了然,国公,咱们比比,看今日谁的收获多?”
“恭敬不如从命。”
沈川颔首。
按照草原狩猎的惯例,也是巴图尔珘台吉有意显示气度,他提议:“既然是比试,带太多人反倒碍事,
不如这样,你我各只带两名贴身护卫,其他人都在此地等候,如何?”
这正是沈川等待的机会。
“大汗豪爽。”他点头应允,随即转向曹信,“曹将军,你带人在此等候,照顾好大汗的护卫们。”
曹信抱拳:“末将领命。”他眼神与沈川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巴图尔珘台吉也点了两名最信任的百夫长:“你们跟我来,其他人,在这儿等着,备好酒,等我们猎回肥鹿,烤了下酒!”
“是!”
最终,六人六马脱离大队,向荒原深处而去。
沈川带着李玄、索朗。
巴图尔珘台吉带着两名彪悍的准噶尔百夫长。
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蹄印,延伸向苍茫的白色世界。
起初半个时辰,众人只是缓辔而行,寻找猎物踪迹。
巴图尔珘台吉不愧是老猎手,很快就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发现了新鲜的麋鹿蹄印和粪便。
“看!是头大家伙!”
他兴奋地压低声音,指着雪地上清晰的痕迹。
“蹄印深,间距大,至少是头壮年公鹿,可能还有角,国公爷,咱们悄悄跟上去,看谁先得手?”
“大汗请。”
沈川示意他领路。
六人下马,将马匹拴在避风的岩石后,徒步跟踪。
雪很深,没过小腿,行走艰难。巴图尔尔珘台吉一马当先,身形矫健,在雪中移动竟比年轻人还灵活。
沈川跟在他身后三步,李玄、索朗稍后,两名准噶尔百夫长则在最后。
跟踪约一刻钟,绕过一处覆满冰雪的乱石堆,目标出现了。
前方百步外,一头巨大的西伯利亚麋鹿正低头啃食雪下露出的苔藓。
它体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