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没有丝毫犹豫,显然在入宫途中已思虑周全,他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
“第一,立刻八百里加急,密令辽东副总兵毛文龙、萧旻,以陛下密旨和兵部勘合为凭,暂摄辽东各镇军务,稳定军心!”
他特意提到了萧旻:“萧旻与臣虽有旧隙,但其人性情刚烈,
作战勇敢,更是对建奴恨之入骨,可命其收复广宁,以此稳固军心
毛文龙老成,可平衡萧旻之锐,二人配合,当可暂稳局面。”
刘瑶与陈新甲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毛文龙是宿将,萧旻是悍将,这个组合在此时确实是最佳选择。
“第二,”沈川继续道,“山海关乃天下第一关,绝不能有失,
请陛下即刻下旨,擢升漠北之战有功之将曹变蛟为山海关总兵,虎大威为副将,
命其率本部精锐骑兵,日夜兼程,赶赴山海关接防,
曹变蛟勇冠三军,虎大威沉稳可靠,且皆是对建奴有血仇,
忠诚无可置疑的将领,他们坐镇,可保关门无虞,也能震慑关内关外宵小。”
曹变蛟、虎大威都是女帝嫡系,此刻派往山海关,既是最快的应急方案,也无形中增强了沈川对辽东方向的影响力。
但刘瑶此刻已顾不上权衡这些,边关安稳压倒一切。
“第三。”沈川的声音放缓了些,但更显凝重,“立刻以陛下名义,明发谕旨至辽东各卫所,
言明祖大寿等人密谋叛国,罪证确凿,已伏国法,朝廷念及辽东将士多年辛劳,只诛首恶,不累及无辜,
重申朝廷整顿边务、厚待士卒、共御外侮之决心,
同时,陛下可特旨拨发一笔安军银,速速送往辽东,安抚军心……”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从人事到舆论再到钱粮,环环相扣,虽然仓促,却最大程度地堵住了漏洞,稳住了阵脚。
刘瑶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方才的慌乱无措被沈川清晰的思路驱散。
她看向沈川的眼神,充满了赞赏与一种更深沉的倚重。
“就依思远所言!”刘瑶当机立断,对陈新甲道,“首辅,立刻会同兵部、户部,按靖北侯所议办理,
密旨、勘合、调令、谕旨,一律用最快速度发出,安军银……就先从内帑拨付五十万两,以解燃眉之急!”
“老臣遵旨!”
陈新甲也深知轻重缓急,躬身领命,匆匆退出安排去了。
殿内只剩下刘瑶与沈川二人。
紧张的气氛稍缓,刘瑶看着沈川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刚刚打赢了国运之战,本该享受荣光与休憩,却又立刻被卷入更凶险的政治漩涡和边防危机中,并且如此迅速、精准地拿出了应对方案。
他的能力,他的担当,他对这个国家的忠诚与洞察,一次次让她惊叹,也让她……心生异样。
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轻柔了许多:“沈卿,此次多亏有你,辽东若能稳住,你当居首功。”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终于说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中许久的念头:
“朕观你文武兼资,洞明时势,如今朝中正值多事之秋,内阁亦需栋梁,朕想……让你入阁参赞机务,你可愿意?”
入阁!这意味着从一方统帅、边镇诸侯,正式进入帝国最高决策核心,成为真正的“宰相”之一。
这是无数文臣武将梦寐以求的巅峰,也是对沈川功绩与能力的最高认可。
然而,沈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摇了摇头,动作干脆利落。
“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他拱手,语气诚恳而坚定,“但,臣不能入阁。”
刘瑶一怔:“为何?可是觉得阁臣琐务缠身,不如镇守一方自在?或是……有所顾虑?”
她想到了可能的“功高震主”的避嫌。
沈川抬起头,目光越过殿门,仿佛投向了遥远的西北边疆:“陛下,非是臣不愿,而是不能,
漠北虽定,尸骨未寒,河套初兴,百废待举,
西域归附,人心未稳,漠南诸部,亦需人看守,
这塞外万里疆土,是无数将士用血换来的,
更是我大汉未来能否真正崛起、永绝北患的根基所在!”
他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带着一种近乎使命感的沉重:
“如今塞外四镇(漠南、河套、西域、漠北),屯田刚起,互市初开,戍堡待固,流民待安,归附的鞑靼诸部需要编户、教习、融合……
千头万绪,皆在草创,臣在彼处经营两年,略通情弊,尚能勉强维持,
若臣此刻入京,塞外军政由谁接手?
谁能震得住那些刚刚因汉家血气苏醒、战意未消却也桀骜不驯的军户?
谁能平衡汉民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