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那里,对着北方,对着紫禁城,对着漠北的英魂,对着辽东的苍生,也对着自己即将万劫不复的前程与声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完成了最后也是最痛苦的独白:
“陛下,沈侯……恶事,我孙白谷做完了,辽东将门首脑已除,群龙无首,后续整顿当可顺利,
或许手段酷烈,或许有违律法,或许……难逃史笔如刀,
但此患不除,一旦纵虎归山,引狼入室,则漠北大捷之功尽废,
北疆永无宁日,大汉中兴之望,或将断送于此辈之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这个道理,白谷懂,这个代价,我愿承担。”
“只愿从此以后,北疆能真有太平,只愿今日溅于此地的血,
能洗去一些积年的污秽,只愿我大汉,能真正挺起脊梁,再无内贼引外患之虞。”
他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良久,身后传来武士首领低沉的声音:“大人,逆贼皆已伏诛。”
孙传庭缓缓抬起头,额上一片青红。
他站起身,依旧没有回头看那修罗场般的厅堂一眼,只是用平静到可怕的声音吩咐:
“清理干净,拟文直奏陛下,臣孙传庭,已诛谋叛之辽东诸将,具体缘由,臣将上表自陈,领受一切罪责。”
说完,他整了整衣冠,迈过门槛,走入秋日午后的阳光里。
身影被拉得很长,孤独而决绝,仿佛走向的不是生的世界,而是他自己选择的、通往历史评判与自我牺牲的祭坛。
厅内,血色正浓。
厅外,燕京城依旧沉浸在漠北大捷的余韵中,对西城这处府邸里刚刚发生的、足以影响国运的剧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