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帐中央,环视诸王:“传令全军——迎战!”
“可是皇上,病倒的将士……”
“能拿刀的,都上阵。拿不动刀的……”皇太极顿了顿,“就躺在营里,等我们赢了,自然有药救他们。若输了……”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若输了,病倒的、受伤的、所有走不动的人,都会成为汉军的战功,或者……草原上的白骨。
南岸,汉军大营。
沈川披甲立于中军帐前。他左肩的伤口已经崩裂,纱布渗出血迹,但腰杆挺得笔直。
身前,各营主将肃立。
曹变蛟、虎大威、李玄的骑兵营列在最前,虽然战马瘦弱,虽然只剩不到两千骑,但每个骑兵眼中都燃烧着决死的光芒。他们知道,这一冲,很可能回不来。
李驰、严虎威的步兵营紧随其后。长矛手、刀盾手、弓弩手,虽然个个带伤,虽然许多人也在咳嗽,但阵型依旧严整。严虎威的左臂用木板固定——那是下午战斗时被重锤砸断的,但他坚持要上阵。
“侯爷,”李鸿基低声道,“姜汤和药酒都分下去了,每人一口。医官说……至少能撑两个时辰不发高热。”
沈川点头。
他三天前就发现了营中有人咳嗽。
当时就下令:所有饮水必须烧开,每人每日必饮姜汤,重伤员额外分发布袋那是用大蒜、艾草、干姜缝制的防疫香囊。
军医储备的治伤寒药材全部取出,配合蒸馏酒,熬成汤药分发。
这些都是河套戍堡的常备物资。两年间,沈川在每座戍堡都建了药库,储备了应对漠北常见疾病的药材。
现在,这些准备派上了用场。
但即便如此,汉军中也已有数百人病倒。
只是相比清军那边瘟疫般的蔓延,因为控制迅速,情况好得多。
“侯爷,真的要在今夜反攻?”李驰忍不住问,“弟兄们都很疲惫,而且……”
“正因为疲惫,才要打。”沈川望向北岸,那里咳嗽声隐约可闻,“皇太极也疲惫,现在大家比的就是意志力。”
他转身,面对全军:“我知道你们累,不少人都病倒了,知道很多人想好好睡一觉,但敌人比我们更累,病得比我们更重,今夜不打,等他们缓过来,死的就是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五万汉军英魂在天上看着,李显河千户在天上看着,所有战死的弟兄都在天上看着!我们要用这一仗,告诉他们,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全军齐吼,声震夜空。
沈川翻身上马,拔出佩剑。剑锋在月光和雪光映照下,泛着凄冷的寒芒。
“传令火器营,目标清军大营外围哨卡,三轮齐射后,骑兵冲锋!”
“喏!”
子时整,风雪骤停。
不是渐渐停歇,是突然之间,像有一只无形巨手按住了风的喉咙。雪花不再飘落,云层裂开缝隙,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银白的世界照得一片清冷。
也就在这一瞬间——
“轰!轰!轰!!!”
汉军最后二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的火焰在夜色中格外刺眼,炮弹划破寂静,带着死神的尖啸砸向北岸清军大营!
第一轮齐射就命中了!
三发实心弹砸进了正蓝旗营地,击穿了四顶帐篷,正在里面休整的数十名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倒塌的营帐和飞溅的木刺掩埋。
一发链弹旋转着飞入镶白旗马厩,铁链如巨镰扫过,五匹战马哀鸣着倒下。
“敌袭——”
凄厉的号角终于响起,但已经晚了。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这次是霰弹,数百颗铁珠如暴雨般倾泻在清军营寨外围,那些仓促集结的哨兵成片倒下。
“骑兵!冲锋!”
曹变蛟一马当先,率八百轻骑踏冰过河!
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他们身后,虎大威的重骑营开始缓步加速。
虽然马匹瘦弱,虽然甲胄残破,但那股决死的气势,让对岸的清军望之胆寒。
北岸,清军大营已经乱成一锅粥。
病倒的士兵挣扎着爬起,却因高热和咳嗽而站立不稳。
健康的士兵慌忙披甲,却找不到自己的兵器——许多人在白天的撤退中丢掉了刀矛。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重新组织防线,但咳嗽声、呕吐声、哭喊声混在一起,让一切命令都显得苍白无力。
皇太极在金顶大帐前,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
他看见了踏冰而来的汉军骑兵,看见了月光下如林的矛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