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冲进来的两百正蓝旗、镶蓝旗步兵,倒下了近半。
剩下的开始后退,试图从原路翻墙逃回。
“想走?!”严虎威狞笑,“弓弩手——放!”
后排弓弩齐射。
逃窜的清军背对箭矢,成了最好的靶子。
又有三十余人中箭倒下,尸体堆积在墙根,反而堵住了逃生的缺口。
绝望开始在清军中蔓延……
同一时刻,西段墙头。
鳌拜终于等到了机会。
这位镶黄旗的悍将已经观察了半个时辰。
他看见东段、中段的进攻都陷入僵局,看见汉军的方阵在墙内大杀四方,也看见自己麾下那些骄狂的巴图鲁,在跳进墙后如同羊入虎口。
但他也看见了破绽。
那段李显河战死的地方,因为结构受损,修补的冰层厚度不足,此刻在持续的冲击下,已经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勇士们!”鳌拜翻身上马——墙内虽然不利于骑兵,但这一段墙外,冰面平坦宽阔,“随我冲垮那段破墙,让汉狗知道,镶黄旗的刀,有多利!”
三百镶黄旗精骑开始加速。
他们都是鳌拜亲手训练的死士,人马皆披重甲,悍勇无比。
此刻在冰面上冲锋,虽然速度不如在草地,但那股摧枯拉朽的气势,依然令人胆寒。
墙头上的汉军发现了他们。
箭矢、擂石、甚至最后几发炮弹都向那段墙倾泻。
但镶黄旗的冲锋太快了,而且他们不是直线冲来,而是呈扇形散开,分散火力。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撞!”
鳌拜暴喝。
第一排骑兵狠狠撞在冰墙上!
“轰——”
冰墙剧烈摇晃,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墙后的汉军士兵站立不稳,许多人摔倒。
第二排骑兵又至,用马槊、用战斧猛砸墙身。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那段本就脆弱的墙,终于崩开了一道三丈宽的缺口!
“冲进去!”
鳌拜一马当先,战马跃过碎石和冰渣,第一个冲入墙内!
他手中的双手斩马刀已经举起,眼中凶光四射,他已经看见了不远处正在苦战的严虎威方阵,也看见了更远处指挥台上的沈川。
只要能冲垮这个方阵,就能直取中军!
然而就在他战马落地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与众不同的响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鳌拜只觉得头顶剧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头盔,镶黄旗参领级别的精钢兜鍪,正面嵌着护面铁,能挡住强弓直射。
但此刻,兜鍪正中多了个洞。
一个圆形的、边缘光滑的洞。
鲜血从洞口汩汩涌出,温热黏稠,顺着铁盔的弧度流淌到脸上。鳌拜眨了眨眼,视野开始模糊。
他想开口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血沫涌出的咕噜声。
然后,他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重重摔在雪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灰白的天空,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至死,他都不知道是什么火器杀了他。
一百五十步外,第二道防线内侧一处隐蔽的土垒后。
杨先军缓缓放下手中的特制火铳。
这是靖边军械局最新的试验品——击发枪。
枪管拥有线膛,所用乃是锥形铅弹。
更重要的是他的击发方式并不是燧发或者火绳,而是雷酸汞。
只是击发枪的制作工艺极其复杂,整个沈川军中也只有十几支,短时间无法实现量产。
“杨……杨大哥,你打中了?”一个亲兵颤声问。
“嗯。”杨先军头也不抬,将新的铳弹塞入枪膛,“头盔碎了,人应该死了。”
“那……那可是鳌拜啊!”另一个亲兵激动得声音发颤,“镶黄旗第一悍将!你……”
“悍将也是人。”杨先军终于装填完毕,重新将铳架在土垒上,眼睛贴上瞄准镜,“一铳打不死,就再补一铳。”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但战场上的变化,却如他所料。
鳌拜的战死,对镶黄旗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这支皇太极的亲军,向来以勇悍和忠诚着称。
鳌拜更是他们心目中的战神,是能赤手空拳搏杀黑熊的巴图鲁。
可现在,这个战神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大人死了!”
“鳌拜大人死了!”
“是汉狗的妖法!是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