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读懂了他眼中的疑问,却什么也没说。
阿济格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更多的血。
他仅剩的右手突然抬起,死死抓住了皇太极的衣袖。
皇太极没有挣脱,只是静静看着他。
阿济格的右眼瞪得更大,瞳孔开始扩散,但依然死死盯着皇太极的脸。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不甘、愤怒、疑问,还有……
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哀求。
像是在问:值得吗?
为了这片草原,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入主中原的梦,付出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皇太极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阿济格的手上。
那只手冰冷,僵硬,像一块渐渐失去温度的石头。
许久,阿济格的手松开了。
最后一口气从他口中吐出,带着血沫,喷在皇太极的脸上。
右眼依然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只是空洞地望着帐顶。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多尔衮跪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滚落。
豪格别过脸去,济尔哈朗低头默然。
皇太极缓缓站起身,掏出手帕,擦去脸上的血污。
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擦干净后,他将手帕扔进炭火盆。
“啪”的一声轻响,手帕燃烧起来,火焰跳动,映得他脸上光影明灭。
“传令,”皇太极转身,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以亲王礼收殓阿济格遗体,暂厝营中,等战后……带回盛京,葬入福陵。”
“喳……”
众人低声应道。
“还有,”皇太极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南岸那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冰墙,“告诉各旗,汉军主将沈川,
就在先第二道防线,生擒或斩杀沈川,朕,封他为和硕亲王,世袭罔替。”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亲王,世袭罔替。
这是大清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重赏。
帐内诸王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皇上,”范文程低声提醒,“是否再休整半日?将士们刚经历苦战,疲惫……”
“不。”皇太极打断他,“沈川也在喘气,他的兵比我们更累,现在不打,等他们缓过来,等燕京的援军到了,就再也打不下来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诸王:“传朕旨意,未时三刻,全军总攻,
只要那座墙,和墙后所有人的命。”
“喳!!!”
未时三刻,风雪稍歇。
天地间一片诡异的寂静,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那最后的爆发。
然后,战鼓响了。
不是一面鼓,是上百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
鼓声沉闷如雷,从北岸滚滚而来,震得冰面上的积雪都在簌簌发抖。
南岸第二道防线上,汉军将士默默起身。
没有人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箭囊里还有箭的,将箭支一支支插在身前的雪地上,方便取用。
长矛手检查矛杆是否有裂纹,刀盾手用雪擦拭刀锋,不是为了锋利,是为了不让血在刀上冻住。
沈川站在指挥台上,身后是那面玄色大纛。
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虽然破损,却依然挺立。
清军出动了几乎全部兵力。
最前面是漠北兵,这次不再是衣衫褴褛的牧民,而是被八旗军官重新整编过的精锐。
中间是朝鲜包衣,约五千人,大多面如死灰,被满洲兵用刀逼着前进。
最后才是八旗本阵。
正黄、镶黄居中,正白、镶白在左,那面破损的龙旗格外刺眼。
正红、镶红在右,正蓝、镶蓝殿后。
黑压压的人潮,如海啸般向第二道防线涌来。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弓弩手,放!”
虎大威在东段墙头嘶声下令。
他是从第一道防线撤下来的,左脸被火燎伤,皮肉焦黑,但眼神依然锐利。
箭雨飞出。
这次汉军学乖了,不等敌人进入百步,八十步就开弓。
虽然威力不足,但足以扰乱阵型,延缓冲锋速度。
果然,前排的清军纷纷举盾,速度慢了下来。
但后面的八旗兵开始射箭还击。
八旗的强弓射程更远,力道更猛。箭矢越过漠北兵的头顶,如雨点般砸在冰墙上。
“噗噗噗……”
不断有汉军中箭倒下。
一个年轻的弩手刚上好弦,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一支箭射穿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