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向死亡。
剩下的汉军将士发出最后的怒吼,扑向墙外的鞑靼人。
他们不再防守,只攻不守,用身体撞,用刀砍,用牙咬,用一切能用的方式,拖住每一个想越过墙头的敌人。
一个汉军士兵抱住一个鞑靼人,两人一起滚下墙头,砸进下面的尸堆。
又一个士兵被三支矛同时刺穿,却死死抓住矛杆,让同伴有机会砍倒那三个鞑靼人。
李显河身边最后三个亲兵倒下了。
他独自站在墙头,浑身浴血,左腿的箭伤让他站立不稳,只能靠着墙垛。
墙下,镶白旗的骑兵已经下马,正徒步攀爬尸坡。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满洲将领,约三十来岁,面容凶悍,右脸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正是阿济格。
他攀上墙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向孤立无援的李显河,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汉狗投降,饶你不死。”
李显河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虽然流出的泪立刻在脸上冻成了冰碴。
“投降?”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老子姓李,汉姓,大唐太宗皇帝的后裔,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狗鞑子,我去你妈的。”
阿济格皱眉,握紧了手中的雁翎刀:“那就死吧。”
他踏步上前,刀光如雪,直劈李显河脖颈。
李显河没有格挡。
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开了身上那件早已破烂的棉甲。
棉甲内侧,绑着四个油布包裹。
那是昨晚拆炮弹时,他偷偷留下的火药。
每个包裹里有两斤火药,用浸了油脂的棉线串联在一起,引信就在他手中,一根短短的、已经烧到尽头的火绳。
“狗鞑子。”李显河看着冲来的满洲悍将,笑容灿烂,“送你个礼物。”
他点燃了引信。
火绳嘶嘶燃烧,在风雪中亮起一点猩红的光。
阿济格瞳孔骤缩,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
李显河扑了上去,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了阿济格。
“汉军!!威武!!!”
吼声响彻战场。
下一秒。
“轰——”
剧烈的爆炸。
火光冲天,碎肉横飞。
四米高的冰墙被炸塌了一角,墙头的数十人,包括李显河、阿济格,以及周围的十几个八旗兵、鞑靼兵,瞬间被撕成碎片。
冲击波掀翻了附近的所有人,连二十步外的骑兵都被震下马。
当烟尘散去时,那段墙头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和满地无法辨认的残肢断臂。
阿济格还活着,却跟死亡没什么区别。
他被炸飞出去三丈远,右臂齐肘而断,半边脸血肉模糊,躺在雪地上抽搐,满嘴吐着血浆,已经失去了意识。
而他那些侥幸未死的部下,看着墙头上那个巨大的焦坑,看着坑中那些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汉军残骸,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前。
风雪呼啸,卷起墙头的血沫和灰烬。
残存的汉军将士默默看着这一切,然后转身,搀扶着,爬行着,撤向第二道防线。
无人说话。
只有风雪在呜咽,仿佛在为那些死去的英魂,奏一曲苍凉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