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军令。”李显河打断他,拍了拍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汉子的肩,“陈武,我儿子今年六岁,在宣府。我要是回不去……将来有机会,替我去看看他。告诉他,他爹没给老李家丢人。”
陈武嘴唇颤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抱拳,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他转身,嘶声大吼:“伤兵先撤!快!”
李显河看着陈武组织撤退,自己则转身面向墙外。
他点了四百人——都是伤势较轻、还能战的。
这四百人默默聚到他身边,无人说话,只是默默检查兵器,整理甲胄。
一个断了左臂的士兵用牙齿和右手将布条缠在断口处,打了个死结。
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捡起地上的一面破盾,盾面上插着三支箭。
“弟兄们。”李显河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咱们的任务,是守到最后一刻,
多守一刻,后面的弟兄就多一分生机,怕死的,现在可以跟着撤,我不怪你们。”
无人动弹。
一个满脸冻疮的老兵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将军,俺家就在大同,当初建奴破关杀了我全家,
今天,好不容易打到了这里,俺就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另一个年轻士兵握紧长矛:“将军,俺娘说,当兵吃粮,就得对得起这身衣裳。今天,俺对得起了。”
李显河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好!都是好汉子!那咱们就让建奴看看,汉家儿郎的骨头,有多硬!”
“汉军威武!!”
四百人齐声怒吼,声震风雪。
墙外,鞑靼人已经爬上了墙头。
最后的血战开始了。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双向的屠杀。
断后的四百汉军结成一个半圆形的阵,死死堵在墙头。
他们用长矛刺,用刀砍,用盾砸,甚至用牙齿咬。
一个鞑靼兵刚冒头,就被三支长矛同时捅穿,尸体挂在矛尖上,成了后续攀登者的障碍。
又一个鞑靼兵挥斧劈来,被汉军士兵用盾挡住,旁边同伴一刀砍断了他的腿。
但人太少了。
四百对数千,每杀一个,自己这边就少一分力量。
李显河冲在最前,那柄破甲刀已经彻底砍废了,他换了一把顺刀,刀身更短,更适合贴身肉搏。
他连斩三人,左肩却被骨朵砸中,锁骨发出清晰的碎裂声。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踉跄后退,被亲兵扶住。
“将军!”
“没事!”李显河咬牙站稳,撕下衣襟胡乱捆住肩膀,“还有多少人?”
“不到两百了……”
亲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显河抬眼望去。
墙头上,汉军将士的尸体和鞑靼人的尸体混在一起,堆成了新的尸堆。
还站着的弟兄,个个带伤,许多人已经是靠着墙才能站立。
而墙下,更多的鞑靼人正在涌来。
更致命的是,他看见了清军的骑兵。
约三百骑,正从东面绕过来。马上的八旗兵全身铁甲,手持强弓,在二十步外就开始张弓搭箭。
“举盾!”
李显河嘶吼。
残存的汉军慌忙举起木盾。
但盾牌早已破损不堪,许多上面插满了箭矢,举起来都费力。
第一轮箭雨落下。
“噗噗噗……”
箭矢穿透破损的盾牌,射入血肉。
惨叫声中,又倒下了三十余人。
第二轮、第三轮……
箭雨几乎不间断。
八旗骑兵绕着墙头奔驰,在十步距离上精准射击。
这个距离,他们的强弓足以射穿棉甲,甚至射穿木盾。
一个汉军士兵被箭射中面门,仰面倒下,手指还死死抓着盾牌。
又一个士兵后背中箭,箭头从胸前透出,他踉跄几步,跪倒在地,用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刀掷向墙下。
李显河左腿中了一箭,箭镞穿透小腿,钉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用刀砍断箭杆,却拔不出箭头,箭镞带着倒钩,硬拔会扯下一大块肉。
“将军!撤吧!再守下去……”
亲兵满脸是泪。
李显河看向身后,第二道防线上,陈武已经组织起了防线,伤兵大部分撤进去了。
但还有几十个重伤员在雪地上爬行,速度慢得像蜗牛。
“再守一刻。”李显河咬牙,“再守一刻,他们就安全了。”
他撑着刀站起来,对残存的百余名将士吼道:“还能喘气的,跟我上,就是死,也得死在墙头上!”
最后的冲锋。
不是冲向前,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