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陛下。”
陆文忠跪地行礼,声音平淡。
“陆卿,”刘瑶将那份特旨递过去,“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漠北。”
“臣领旨。”
陆文忠双手接过,看都没看就收入怀中。
这是规矩,锦衣卫只负责传递,不问内容。
“还有,”刘瑶顿了顿,“燕京城里那些散播谣言的,抓得如何了?”
“回陛下,三日内已密捕十九人,其中七人确系辽东细作,
五人受朝中某些官员指使,余者为市井无赖,收钱传话。”
陆文忠汇报时语气毫无起伏,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按陛下旨意,未动辽东在京的明面人物,只清理暗桩。”
“供词呢?”
“已录妥,牵连京官四人,皆为五品以下,其中兵部职方司主事赵文奎,
收受辽东纹银三千两,专司传递军情予辽东商贾。”
刘瑶眼中寒光一闪:“赵文奎……朕记得他是永昌三十七年的进士?”
“是,曾任山海关监军,与祖大寿有旧。”
“好。”刘瑶点头,“你看着办吧。”
“臣明白。”陆文忠叩首,“那其余被捕之人……”
“细作,明日西市公开处斩,罪名是通虏散谣,
市井无赖,杖一百,发配琼州。至于朝中那四个官员……”
刘瑶沉吟片刻。
“罢官,流放黔州,家产抄没,但不必牵连亲族。”
“陛下仁德。”
陆文忠再叩,起身欲退。
“等等。”
刘瑶叫住他。
陆文忠停步。
“陆卿。”女帝的声音忽然轻了些,“你说沈川看到这份特旨,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超出了锦衣卫的职责范畴。陆文忠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不敢妄揣圣意,亦不敢揣测靖北侯,
但以臣愚见将在外,最怕朝中猜忌,陛下此旨,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定心丸……”刘瑶喃喃重复,望向窗外,“但愿吧。”
陆文忠退下了。
殿内重归寂静。
王承恩小心翼翼上前:“陛下,您这一番处置……辽东那边恐怕会……”
“会恨朕?会反弹?”刘瑶轻笑,“他们早就恨朕了,从朕登基那天起,阵就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恨朕重用沈川这样的寒门将领,动了他们的利益。”
她拿起祖大寿那份奏疏,忽然用力一撕!
奏疏裂成两半,再撕,成四片,八片……最后化为一把碎纸,撒在御案上。
“王承恩,你知道朕最烦这些人什么吗?”刘瑶盯着那些碎纸,眼神冰冷,“不是他们贪,不是他们蠢,而是他们永远觉得,这天下是他们的,
边镇是他们的私产,军队是他们的家丁,连国仇家恨,都能拿来当党争的筹码。”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万国坤舆图》前。
手指从燕京向北,划过长城,划过河套,最终停在漠北那片广袤的空白上。
“永昌四十六年,五万将士埋骨漠北,那时候,这些上奏疏的人在干什么?
祖大寿在辽东养寇自重,周延儒在江南吟风弄月,
陈新甲在都察院弹劾这个弹劾那个,没有一个,说要北伐雪耻。”
她的手指重重按在漠北:“现在沈川去了,带着几万儿郎,在斡难河跟皇太极拼命,
他们在后方,弹劾他擅启边衅。”
刘瑶转身,看着王承恩:“你说,这不可笑吗?”
王承恩深深低头:“陛下……息怒。”
刘瑶走回御案,坐下,重新提起朱笔,开始批阅其他奏章,语气恢复了平静。
“朕看清楚了一件事——这大汉朝的病,不在边关,不在建奴,而在朝堂,在这些蛀空了栋梁的蠹虫身上。”
她批完一份,换下一份,动作流畅,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
但王承恩知道,风暴已经来了。
午时三刻,燕京西城,兵部职方司主事赵文奎宅邸。
锦衣卫的缇骑来得毫无征兆
。二十余骑黑衣黑甲,腰佩绣春刀,如黑色潮水般涌入院门。
带队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骆养性,陆文忠的左膀右臂。
赵文奎正在用午饭,一碗燕窝刚送到嘴边,就被闯进来的锦衣卫按倒在地。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我是……”赵文奎挣扎着嘶吼。
骆养性面无表情地展开驾帖:“奉旨,兵部职方司主事赵文奎,通敌散谣,里通外藩,着即拿问,家产抄没,亲眷暂行拘押。”
“冤枉!我冤枉!我要见周首辅!我要见……”
一块破布塞进了他嘴里。
赵文奎被拖出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