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一片倒吸冷气声。
这条罪名,是要诛九族的。
“大哥,这……这是否太过了?”祖大成有些不安,“万一陛下彻查……”
“陛下不会彻查。”祖大寿冷笑,“因为根本查不清,
漠北、西域天高皇帝远,他说有往来,谁能证明没有?
只要我们辽东、宣大、大同的将领联名上奏,众口铄金,陛下就算不全信,也会心生猜忌。”
他环视众人:“猜忌就够了,只要陛下对沈川起了疑心,必会削其兵权,
到时候,他一个空头侯爷,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吴三桂忽然问:“洪承畴那边怎么办?他是蓟辽总督,若要联名,需他领头。”
祖大寿胸有成竹:“洪承畴是个聪明人,昨日他看似为沈川说话,实则是在安抚双方,怕闹出乱子,
这等老官僚,最懂明哲保身,我们把奏疏递给他,
他若不署名,便是得罪我等,若署名,便是得罪沈川,你们猜他会怎么选?”
众人恍然。
洪承畴必定会选择得罪沈川,因为沈川远在河套,而他们辽东将门,就堵在洪承畴的家门口。
“妙计!”白广恩抚掌,“那咱们何时动手?”
“就现在。”祖大寿将两份奏疏推给坐在末座的一个文吏模样的人,“周先生,劳你将这两份奏疏誊抄工整,用咱们辽东的联名印。
明日一早,就送去宁远,请洪督师过目——不,是请洪督师‘领衔’上奏。”
那周先生躬身接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不敢多言。
祖大寿又看向众人:“还有,马上去安排苦主,
找些机灵的百姓,教好说辞,让他们去燕京,到都察院门口哭诉沈川部扰民之事,记住,要真哭,要见血!”
“明白!”
“散了吧。”祖大寿挥挥手,“记住,此事若成,日后辽东还是咱们的辽东,沈川……哼,让他回家种地去吧。”
众人狞笑着散去。
密室重归寂静。
祖大寿独自坐着,烛火将他苍老的影子投在墙上,如一头垂暮的猛虎,爪牙仍利,却已透着腐朽的气息。
他抚摸着御赐玉佩,喃喃自语:“沈川啊沈川,你不该来辽东的,这里的水,太深了,你会淹死的……”
翌日,辰时,宁远城,蓟辽总督府。
洪承畴端坐书案后,看着眼前两份奏疏,面色平静如古井。
祖大寿派来的使者垂手侍立,小心翼翼道:“督师,总兵大人说,此乃辽东众将公议,请您过目,若无不妥,便请您领衔,八百里加急奏报朝廷。”
洪承畴“嗯”了一声,慢慢翻阅。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奏疏文采斐然,引经据典,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杀机,却令人胆寒。
尤其那份《十大罪》,简直是欲置沈川于死地。
“督师……”使者试探道,“总兵大人还让下官带句话,辽东安危,系于督师一念之间。”
这是威胁。
洪承畴抬头,看了使者一眼,忽然笑了:“回去告诉祖总兵,奏疏本督看了,写得很好,切中时弊,本督会认真斟酌。”
使者心中一喜:“那领衔之事……”
“本督自有主张。”洪承畴摆摆手,“你先回去复命吧。”
使者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书房门关上,洪承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抓起那份《十大罪》,越看越怒,猛地摔在桌上!
“蠢货!一群蠢货!”
他低声怒骂,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沈川是什么人?
才二十四岁就封侯,漠南之战歼灭两万建奴,更是手刃努尔哈赤,如今更是手握七万精锐,女帝的心腹爱将!
更关键的是,沈川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国征战!
虽然洪承畴对沈川插手辽东一事也是颇有微词,毕竟洪承畴在辽东也有利益牵扯。
但是抛开这些,沈川打建虏,复河套,平西域,哪一桩不是大功?
这点洪承畴是佩服的。
辽东这群蠹虫,自己烂到根子里,不思悔改,竟想用这种卑劣手段扳倒国之干城!
“他们真当陛下是瞎子?真当满朝文武都是傻子?”洪承畴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不能硬顶。
辽东将门盘根错节,若公然反对,他这个蓟辽总督怕是干不到明天。
祖大寿说得对,辽东安危,系于他一念之间。
只不过,这“安危”不是指建虏,而是指这些军阀会不会哗变。
必须想个两全之策……
洪承畴沉思良久,眼中闪过决断。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两份空白的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