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岑的亲兵队长目眦欲裂,拔刀欲前。
“全都退下!谁敢妄动!”
张岑暴喝一声,额角青筋跳动,眼睛却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沈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沈川,你可要思考清楚,这一刀下去,你便是板上钉钉的逆臣贼子,天下虽大,再无你容身之处!”
“逆臣?”
沈川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撼不动、摧不垮的决绝,
“那又如何?沈某身为地方指挥使,治下军民为歹人所害难道还不该讨回公道?”
“范、王各家暗通山匪,对我东路欺行霸市,更是勾结胡奴走私边关你们却视而不见,反倒我成逆臣?”
“既然都黑白颠倒,是非不分了,那这大汉逆臣,本官索性就当了!”
话毕,沈川立刻对身侧的王恭说道:“既然张总兵说本官是逆臣,那就让他见识下逆臣是怎么样的,
传我军令即刻通知烽燧、辉叶、双子三堡所有官兵到永宁府集结,
另外,让河套新附军、秦开山、周静、戚威各部,全部入居庸关到永宁府前集结。”
张岑闻言,背后浸出一身冷汗:“沈……指挥使,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逆臣该做的事啊。”沈川面色平静,冷笑不止,“这不也是张大人希望看到的场景么?
等关外大军进入宣府后,本官逆臣的身份也就可以坐实了,不是么?”
张岑脸上投下两道冰冷的阴影,震慑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两人就在这千军万马之前,僵持对峙。
时间仿佛凝固,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烈日灼烤着铁甲,汗水从士兵们的额角滑落,滴在干涸龟裂的土地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整个天地间,只剩下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悲鸣。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张岑才说道:“沈川,你不可以这么做,宣府的百姓是无辜的,给我点时间,一定给你一个满意交代。”
沈川手腕一甩,军刀化作一道乌光,归入身后刀鞘。
他调转马头,面向麾下将士,声音不高,却如同沉雷,滚过每一个人的耳畔,清晰地传入后方永宁城头那些窥探者的耳中:
“好!张总兵,今日沈某就给你一个交代的机会,也给这永宁城内无辜兵卒、百姓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猛地抬手,指向永宁城楼,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传我军令!日落之前,我要看到范家所有直系血脉,自范建业以下,
无论男女老幼,自己走出永宁城门,跪伏在我东路军前领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肃杀的军阵,最终定格在远方那巍峨的城墙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锐利:
“若少一人……若到时城门未开,罪囚未出……”
“我沈川,便亲率大军,踏平永宁城!届时,城中凡有持械抵抗者,无论官兵家丁还是平民百姓,皆以叛国通匪论处。”
最后八个字,他几乎是逐字吐出,带着尸山血海的恐怖气息,不仅让张岑脸色骤变,就连城头上隐约的人影也出现了一阵剧烈的骚动:
“屠其满门!灭其九族!”
这不是妥协,这是最后通牒!是悬在永宁城和范家头顶,一把滴血的利刃!
“沈川……”
张岑嘴唇翕动,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总兵请回吧!”
沈川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目光越过张岑,仿佛已穿透城墙,看到了那座繁华府城深处的范府。
“去告诉范建业以及城内的官员,他只有一天时间,是交出罪魁,换取一城安宁,
还是负隅顽抗,拉全城陪葬……让他自己选!”
说完,沈川不再看张岑一眼,对全军厉声下令:
“前队变后队!后退十里,依山扎营!”
“子母炮营前出列阵,全部装填霰弹,炮口对准永宁西门!”
“火铳手检查弹药,确保三轮齐射!”
“骑兵两翼游弋,封锁所有官道,许进不许出!”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东路军这支杀戮机器开始高效而沉默地运转。
大军如潮水般向后退去,步伐依旧整齐,那股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杀气却比前进时更加浓烈,仿佛暴风雨前不断积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永宁守军的心头。
张岑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沈川那在黑色骏马上挺拔而孤绝的背影,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背后常服已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胜利——这是暴风雨降临前,最后的、死寂的宁静。
将沈川的狂怒暂时挡了回去,却换来了一把更精准地悬于永宁头顶的铡刀。
若范家不肯就范,若日落时分城门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