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塔转动,对准了湖怪,一时竟没有立刻开火,
也似乎忽略了那辆正在逃离的、冒着黑烟、造型怪异的拼装卡车。
“重锤”号则拖着长长的黑烟尾迹,一路洒下零星零件和滴落的机油,
如同负伤却不肯倒下的远古巨兽,在越来越亮、却依旧浑浊的晨光中,
向着荒原深处,亡命奔逃,将恐怖的湖怪、危险的“铁匠”、
以及那片埋葬了无数钢铁尸骸的锈蚀湖,渐渐抛在身后越来越淡的尘埃与轰鸣之中……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正从荒原的东方地平线开始,
被一种混杂了铁锈、烟尘和冰冷辐射的灰白色缓慢侵蚀。
风停了,万籁俱寂,仿佛连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本身都在屏息,
只有“重锤”号那台被极限压榨、经过仓促拼凑的柴油引擎,
发出低沉、粗粝、带着明显杂音但依旧顽强有力的咆哮,
如同受伤巨兽不甘的喘息,碾压着遍布碎石和金属残渣的干涸湖床,
朝着远离锈蚀湖的方向,一路向西偏南,亡命奔逃。
车内的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浓烈的柴油废气、机油燃烧不完全的焦糊味、血腥、汗臭,
以及从湖里沾染的、那种甜腻中带着金属锈蚀的怪异腥气。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因剧烈颠簸而发出的闷哼。
林一坐在重新打造的、包裹着粗糙钢板的驾驶座上,
双手死死攥着冰凉且无助力、沉重异常的方向盘,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的目光如同焊在了前方被车灯(只有一侧还能勉强工作)切割开的、狭窄而晃动的黑暗路面上。
额头上,被汗水浸湿又干涸的发丝粘在皮肤上,太阳穴处血管突突直跳,
残留着昨夜记忆冲击的钝痛和高强度战斗、逃亡、
以及最后那疯狂抢修带来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透支。
身体各处的伤口,尤其是胸口和手臂被酸雾腐蚀、又被湖水浸染、刚才又极度用力的地方,
传来阵阵麻木的刺痛和更深处肌肉撕裂的哀鸣。
握住方向盘的手臂,更是微微颤抖,那是强行拧动锈死螺栓和超负荷发力后的生理反应。
但他不敢放松。小智的被动扫描被他催动到极限,如同无形的触须,
以“重锤”号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特别是后方和空中延展,
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波、热源、电磁信号。
他知道,危机远未解除。锈蚀湖中那未知的、庞大的存在,被他们惊扰;
“铁匠”的巡逻队就在附近,很可能已经发现了战斗的痕迹和这辆夺路而逃的、
明显经过改装拼凑的“怪物卡车”;而更深处,或许“乌鸦”的阴影也从未真正远离。
“后方……暂无持续追兵热源信号。”
小智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明显的负荷过载的杂音和虚弱感,
显然之前的战斗、高维信息处理、极限扫描和刚才维修时的超频辅助消耗巨大。
“‘铁匠’巡逻队信号消失在东南方向约八公里处,未转向追击,原因不明。
可能与湖中‘侵蚀体’对峙或规避。锈蚀湖方向能量读数仍处于高位震荡,但无扩张迹象。
目前最大威胁:车辆状态及成员健康状况。
引擎多缸工作不良,疑似垫片密封不严,动力输出波动。
传动系统存在隐性损伤,异响持续。燃油预计仅能维持不足五十公里。
成员生命体征:阿伦,持续低烧,伤口有轻微感染迹象;
大熊,肋骨疑似骨裂,内脏受震荡,腰部外伤出血需重新处理;
老猫、跳鼠,多处外伤,体力透支,轻度规则污染接触症状;
您自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撕裂伤及规则污染残留侵蚀,
神经肌肉疲劳度极高,急需处理与休整。
建议:立即寻找隐蔽地点,停车检修,处理伤势。强行续驶风险极高。”
林一何尝不知。他也能感觉到“重锤”号每一次换挡时的艰涩与冲击,
车身在颠簸中传来的、不正常的金属扭曲呻吟与散架般的晃动,
以及那仅存的仪表上不断跳动的、指向危险区域的油压和温度指针。
车上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老猫瘫在副驾驶的铁架子上,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脸上黑一道红一道,不知是油泥还是血。
后车厢里,大熊的闷哼和跳鼠压抑的抽气声不时传来。
“坚持住,再往前走走,找个背风、有遮挡、易守难攻的地方。”
林一沙哑着嗓子,既是对小智说,也是对自己,更是对车上其他强撑着的人。
又颠簸前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