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楼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精瘦汉子在门口停下,躬身用苗语说了几句。
“进来吧。”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用的是汉语。
四人走进鼓楼。楼内空间很大,中央燃着一小堆篝火,驱散着山间的湿寒。火堆旁,坐着一位老人,正是石阿公。
他看起来比预想中还要苍老,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一双眼睛却并未因年老而浑浊,反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清明和锐利。他穿着靛蓝色的对襟土布上衣,宽大的黑色裤子,脚上是草鞋,手里拿着一根油光发亮的竹根烟杆,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暗不定。
在石阿公身后,还站着两位老者,一位是穿着深色苗服、头戴银饰的老妪,另一位是满脸刺青(应该是某种古老的部落纹面)、身形佝偻却目光阴鸷的老头。他们默默地打量着进来的四人,眼神尤其在林薇和鸢身上停留,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石阿公,打扰了。”韩辰率先开口,不卑不亢,“我是韩辰,受命前来处理山中异事。这几位是我的同伴。”
石阿公抬了抬眼皮,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韩辰,点了点头:“韩书记,坐。”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苗语口音,但还算清晰。
韩辰四人在火堆旁的石墩上坐下。精瘦汉子端来几碗油茶,放在他们面前,然后退到门口守着。
“山外来的风,带着血气和不祥。”石阿公抽了口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半个月前,山里的‘灵’就开始不安。鸟儿乱飞,野兽搬家,连山溪的水都带着铁锈味。三天前,‘血池’那边,晚上开始冒红光,还有……怪声。昨天,老熊岭那边,一队扛枪的兵娃子没了音信,今早有人在山口捡到些破烂,沾着又腥又臭的红泥巴。”
他说的,与委员会收到的紧急情报基本吻合。
“石阿公,您说的‘血池’,是不是‘万灵血池’?”韩辰直接问道。
石阿公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你们也知道这个名字?看来,不是一般的‘官家’。”
“我们是为了解决麻烦而来。”韩辰坦诚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有一种极其危险、来自‘外面’的邪恶东西,逃到了‘万灵血池’附近,正在引发异变,甚至可能已经造成了伤亡。我们需要了解‘血池’的详细情况,以及……如何应对。”
石阿公沉默地抽着烟,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他身后的老妪和纹面老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良久,石阿公磕了磕烟灰,叹了口气:“‘万灵血池’……那不是个好地方。是我们苗家先祖,还有更早住在这里的‘人’,用血和魂,封住的一个‘疮口’。”
“疮口?”林薇忍不住出声。
石阿公看向林薇,目光在她胸口微微停顿了一下(那里,“心核”的微弱搏动似乎被他感知到了),缓缓道:“女娃子,你身上有‘干净’又‘重’的东西。你能感觉到山里的‘痛’和‘怒’,对吧?”
林薇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那就好,说明你不是瞎子。”石阿公语气稍缓,“‘疮口’就是疮口。很早很早以前,天破了,地也裂了,有些不该来的东西,从‘外面’挤了进来,带来了污秽和饥荒。我们的先祖,还有那时候的‘山神’‘地母’,联手跟它们打,死了很多人,很多灵,最后勉强把它们堵了回去,封在几个地方。‘万灵血池’就是其中一个最大的‘封口’。用万物的灵性血脉混合着大地的骨髓,加上先祖的誓约和魂火,像膏药一样糊在那里,镇着下面的‘脏东西’。”
他用最朴素的比喻,描述着可能涉及上古维度战争和封印的秘辛。
“这么多年,封口一直没出过大问题,虽然偶尔会渗点‘脓水’(指异常能量或小规模怪异事件),但寨子里的‘守山人’(指了指身后的老妪和纹面老头)一代代守着,念着古咒,做着祭祀,还能压得住。”石阿公声音低沉下去,“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来的‘脏东西’,跟下面被镇着的,好像……是亲戚!它一来,就像钥匙,又像火把,把本来就不太平的‘封口’给捅得更开了!下面的‘脓’拼命往外冒,上面新来的‘脏东西’又像饿鬼一样吸着‘脓’想长大!两下里一夹,封口眼看就要绷不住了!”
他的描述,与“狂饥之影”碎片试图利用“万灵血池”残留的“噬渊”印记恢复自身的判断完全吻合!
“现在‘血池’的具体情况如何?封印还有多少效果?”韩辰追问。
纹面老头忽然用生硬的汉语开口,声音嘶哑难听:“红光……夜里看得见,像血在烧。池子周围三里,鸟兽绝迹,草木要么死,要么长得奇形怪状,像鬼手。老熊岭那边……有‘血伥’出来了。”
“血伥?”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词。
“被血池污秽侵染、失了魂、只剩下吃人本能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