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贵和李斌的脸色几乎同时微微变了一下,笑容僵硬了片刻,似乎完全没想到韩辰会如此配合,甚至还主动提到了“备份”这种事。
“备份?呵,”李斌强笑一声,眼神有些慌乱,“谁知道你的备份有没有动过手脚?现在电脑技术那么发达……”
“动没动手脚,一查原始凭证就知道。所有的凭证编号、来源、经手人,我的工作日志里都记录在案,d盘也有扫描件。”韩辰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的力量,“还有,王主任,关于这个停职决定,我本人坚决不同意,并保留向上级组织反映情况和申诉的权利。我相信组织会查明真相,还事实一个公道,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盯着李斌说的。
王德贵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肥肉横堆的面颊抽搐了一下,猛地一拍桌子:“韩辰!你这是什么态度?!党委的决定你不服?还想闹事?还想对抗组织?我告诉你,你这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我不是闹事,我只是在维护我的正当权益和作为一名党员的清白。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不打扰领导工作。”韩辰不想再多看这两张令人作呕的嘴脸一眼,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脊梁挺得笔直。
“你……你简直无组织无纪律!”王德贵气得指着他的背影,手指都在抖。
李斌赶紧凑上去,低声劝慰:“舅……主任,别跟他一般见识,一个停职的人,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收拾他……”
韩辰走出镇政府大楼,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浑身发冷,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王德贵、李斌已经彻底撕破脸,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他必须尽快把子弹射出去!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U盘和纸张,定了定神,朝着镇中心那家唯一的“飞跃网吧”走去。上午的网吧人不多,环境嘈杂,烟雾缭绕,混杂着泡面味和汗味。韩辰开了台最便宜的机子,仔细地将举报材料——主要是李斌虚报冒领的证据和他自己数据无误的证明,整理成一份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的文档。他斟酌词句,既要点明问题严重性,又要尽量客观冷静。
然后,他用一个新注册的加密邮箱,将文档作为附件,发送到了周媛的工作邮箱和另一个他依稀记得周媛提过的私人邮箱。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将材料的打印版,用信封装好,封口,按照周媛上次闲聊时提到的她丈夫的工作单位地址——县纪委信访室,寄了一份匿名挂号信。他特意走了两里地,到邻镇的邮局去寄的。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中午。口袋里最后那几张毛票,在路边摊换了两个干硬的烧饼。他站在街边,就着公用水龙头出来的自来水,艰难地啃了下去。烧饼粗糙拉嗓子,但他吃得很快,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维持生存的必要任务。
下一步,是住处。房东大妈显然也听说了风声,早就堵在门口了,说话倒是直接,没什么恶意,但也谈不上客气:“小韩啊,不是大妈不通情理,你看你这……工作也停了,媳妇也……走了。这房子你看……”
“大妈,我明白。”韩辰打断她,态度异常干脆,“欠您的三个月房租,我一周内,无论如何一定还上。我的东西今天下午就搬走,不会给您添麻烦。”
他所有的家当,一个破旧的、轮子都不太好使的行李箱就装完了。几件旧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些零碎杂物。拖着这个沉重的箱子走出农机站家属院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曾经以为会是幸福起点的窗户,心里没有太多留恋,只剩下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告别过去,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现在,他真正是身无分文,无家可归了。
今晚住哪儿?汽车站的长椅?还是哪个桥洞?
正当他拖着沉重的箱子,漫无目的地走在镇子边缘、通往县道的公路旁时,一辆漆皮脱落、浑身哐当作响的破旧三轮摩托车,在他身边“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停了下来。
开车的是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戴着一顶破草帽的老头,是镇最偏远的边缘村的老支书,姓张。韩辰上次下乡调研时,帮他解决过一起拖了很久的灌溉用水纠纷,老汉很感激他。
“韩干部?你这是……”张老头看着他手里的大行李箱,又看看他这一身不像出差也不像回家的打扮,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韩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张支书,我……工作上有点变动,暂时……搬个家。”他实在难以启齿,说自己被停职、被老婆扫地出门。
张老头人老成精,看着他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这光景